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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水晴送到醫院大門,她連往外看一眼醫院的勇氣都沒有,猛踩油門往未知的方向駛去。在陌生的街道上,她什么都看不見,腦海里翻飛的是他的臉,他的身影,他曾經坐在她的副駕駛座上撅著嘴,粉紅色的頭發往腦后飛揚著,低調的耳環閃著光芒,骨骼分明的手夾著煙,卻一直沒有點燃。
他喋喋不休地說著這個時代的音樂,那些新人,不只是國內,不只是黃種人,他總說些新鮮的,她聞所未聞的。
不能哭。
她大口大口地喘氣,駛出了S城,在不知不覺中向A城進發。僅到過一次的A城,還是四年前的光景嗎?她盲目地開著,開到“小丘園林”,看在薄薄的春意中懶懶蘇醒的銀杏樹。
她曾經在這里撿到他的卡片,上頭寫著“I
know
I
am
crazy”。
想起那個跳舞的醉漢,她不由得笑了起來。
最后,他還是把自己交給了酒精。不知道他在迷糊和暈眩中,在漸漸失去體溫的時候,是不是正做著一個瘋狂的夢。
在夢中,他是不是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夜幕降臨,她裹緊掛在身上的披肩,離開“小丘園林”到郁金香公園,溜達一圈,然后又到了仙人掌公園。那些渾身尖刺的植物被唐景人用來形容他自己“unfortunately,I
am
a
hand
man
just
like
it
is”。
在冷風和美景里,杜若的心情莫名有些平靜下來。
“風荷村”比四年前繁華得多了,村中心的廣闊的荷花池周邊,小資情調的各種小店遍地開花,旅客們或結伴走進小店里,或互相挽著慢吞吞地散著步。他們或是友人,或是戀人,或年輕得叫人妒忌,或雖垂老卻安祥得令人向往。杜若沿著池邊看著一對又一對的人兒,想象著自己和唐景人老了之后的情景。
老年的他一定會比任何人都慈祥,自己雖然沒有孩子,卻比誰都要愛孩子。他的頭發依然被他執拗地染著粉紅色,他討厭皺紋,就像討厭衣服的褶皺一樣,他會是個熨帖又時尚的老頑童。他還會在聽見吉他演奏聲時手指癢,他還會去酒館里找可以一起飲酒作樂的人,他甚至會傾家蕩產去支持自己欣賞的后生……
想到這些,杜若的眼睛模糊了,路過一家漂亮的糖果店,老式的收音機放在門口,女主播用柔情似水的聲音說道:“讓我們來緬懷他短暫卻處處透著人情味的一生,就像這首。”
輕快的音樂響起,是唐景人一往無前的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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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景人的守夜和出殯,都在鹿門寺進行。唐母信佛,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得到凈化和超度。守夜的那晚,林約和水晴輪番給杜若打電話,讓她參加,她都一一回絕了。盡管水晴說得說,法律上她已經入籍了,她不僅是要去參加,而且是作為親屬張羅和主持,是要對前去吊唁的人跪拜答謝并迎送如禮的。
聽水晴這么說,她一時無措。彼時她正在江邊沿著河堤路不停地來回走著,以消磨心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