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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眼淚又糊了她一身。
苗小柔抽抽嘴角,無比嫌棄地推開他,要不是沒什么力氣,真想踹飛他:“知道么,真正的三歲小孩兒都沒你能哭。還要當(dāng)大將軍呢,陣前打不過,哭著求人家讓你贏?”
白睢拿袖子擦把眼淚,一夜沒睡讓他看起來衰到底了:“爺幾時在別人面前哭過,小爺這輩子的眼淚都在你面前流的。還他娘的都是因為你,好意思埋汰爺么!”
放以前,他自己都不相信他堂堂永州城第一刺兒頭會是個丟臉的哭包。最近也是怪了,說哭就哭,眼淚隨時儲備著。
他是個大男人,反倒是苗小柔這個女人更像棵可以依靠的大樹,夠穩(wěn)。被她這么一埋汰,少年反應(yīng)過來,趕緊把臉擦干凈,默不作聲地把湯藥從冬籃里端出來。
苗小柔知道他在自責(zé),她自己心里更是不好受。哪個女人沒點兒憧憬,雖然沒了林恒,可萬一呢,萬一她又遇上想要陪伴一生的男人呢。現(xiàn)在大夫說很有可能不能生養(yǎng)了,心里頭刀刮似的,難受得話也不想說。昨日疼得沒精神想這個,現(xiàn)在細細感受了下這苦楚,便覺得吃了黃連一般。
可她說出口的話,卻又是另一番意思:“哭個屁,我又沒想嫁人。”
白睢:“?”
苗小柔坐起來,撈起床頭放著的湯藥,豪爽干掉了:“本來打算給雙鳳找了好人家嫁了,我便自梳,去尋個小生意做。自己賺錢自己花,不仰男人鼻息過日子。”
白睢紅著兩只眼睛,詫異問:“……你不想嫁人?”
“嗯,都不嫁人了,還生什么生。這天底下的男人,有幾個瞧得起女人的,我才不想伺候別人一輩子。”
“那老了怎么辦?”
“有錢能使鬼推磨唄。”
白睢抱著她喝干的空碗,一臉癡呆。
聽了她的話,少年想起姑婆屋里的那些自梳女,日子過得也還不錯,沒有大富大貴但勝在自由。苗小柔這樣有想法的女人,真嫁了人若是過得不順心,豈不如進了牢籠。她若愿意自梳,做點喜歡做的生意,由她高興就是。
再者,若是將來順利干掉老賊,有他一口飯,便有她一口飯,必定會叫她衣食無憂享無上尊貴的。不是有過養(yǎng)男寵的公主么,那日子過得忒舒坦了……以后她想養(yǎng)幾個就養(yǎng)幾個,任她高興。她不是喜歡林恒那樣的嗎,那他就找遍全天下,找十個八個林恒出來給她做洗腳婢。
反正……自私一點講,大彪嫁人了就不是他的大彪了。
于是稍稍沒那么揪心了,白睢目光炯炯,斬釘截鐵地說:“那……有我在,沒人欺負(fù)你。”
話雖這么說,可心里還是難過的。都是因為他才弄成這樣,不是她說一句無所謂,自己就能釋懷的。倘若將來大彪遇到喜歡的男人,又不想自梳了呢,唉……
郭老賊肯定還會使花招,他覺得,當(dāng)務(wù)之急是把大彪送走。這心情沉甸甸的,導(dǎo)致苗小柔跟他說了什么,他也沒太聽進去。
苗小柔說了句真理——你不被人欺負(fù)要我救,奶奶就謝天謝地了。
郭放對她下藥的事終究沒有濺起一點點水花,不管是事發(fā)后的今日還是次日,沒有任何一個人在朝堂上提及此事。
宮中御醫(yī)都不曾參與的事,空口無憑難道還能給丞相定罪不成。
魏王偃旗息鼓,聽聞被郭放剪斷了最重要的一根翎羽,再不敢與郭相父做對,要么老老實實歸順,要么暫斂鋒芒等待時機。
故而,當(dāng)郭放在朝堂上提出立后選妃可以同時著手時,并未受到太大的阻力。選妃——選世家大族的女兒入宮為妃,舍郭慧心其誰。
黎臣們自是不肯被壓一頭,攔不住丞相提議選妃,那就上奏請求及早立后。
然皇帝卻讓這幫忠心大臣了失望了一次,同意了選妃,卻沒有同意立后。理由——苗氏三年孝期未滿,念及其父也算為大黎復(fù)國添磚加瓦,故而愿等苗氏守完孝再行大婚。
在不被理解中退了朝,白睢慢慢悠悠往合正宮去,身邊只毛崇之隨行。
毛崇之急不可耐地詢問:“陛下……為何您不同意?丞相難得露了個口子給咱們鉆,咱們要是把握住了,這后宮可就有了自己人。”
白睢慢慢走著,腦中早已將全局復(fù)盤了一次。郭放為什么肯放水同意苗小柔登上后位,無非是因為她不能生了,那么這個時候他還有沒有必要再將苗小柔捧上去?
答案是“沒必要”。
因為現(xiàn)在爭的已不是嫡子還是庶子的問題,爭的是誰先生下皇子,不論嫡庶。而郭放手中捏的牌一多,皇后這一尊位也就顯得沒那么要緊。拉拉扯扯耽誤時間,倒不如松個口,我同意立后你同意選妃,到時候誰的人先生誰笑到最后。
在郭放看來,小皇帝不乖,給他拉出個攔路石,而今他將攔路石毀掉,算是給小皇帝不聽話的懲罰。這只是個小懲罰,若不想再接受更大的懲罰,就要更乖一些。
所以白睢順?biāo)浦酆笸艘徊剑闶欠洠瑫r目的也在于讓苗小柔急流勇退,免得真成了他的擋箭牌中了丞相那只穿云箭。
少年因為此事臉黑了很久很久。
快要回到合正宮時,他停下來抬頭望望天,天空中飄下幾滴雨打在眉心。他伸出舌頭嘗了滴雨水,忽而面色稍霽,淡淡笑了:“今年風(fēng)調(diào)雨順,希望明年亦如此。”
毛崇之接話:“若是明年亦如此,那后年必要再起戰(zhàn)事了。”
少年又笑了笑:“那樣最好。”
毛崇之明白他的意思,也躬身展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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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合正宮內(nèi),金鳳銀鳳閑來無事做了些大姐尋常愛吃的東西,準(zhǔn)備送去討大姐歡心。就是這個蜜糖果子味道稍微有些出入,不知她喜歡不喜歡。
大姐臥床休息有兩日了,喝著湯藥在調(diào)養(yǎng),大夫說不宜吹風(fēng)。那日大晚上擔(dān)憂了好久,她們也沒睡踏實,天蒙蒙亮的時候白大個兒才帶著她們家大姐回來,失魂落魄的問三句答一句。
后來她們問了好久才知,大姐被下了藥,就此斷了生養(yǎng)子嗣的命。
這兩日她們是變著花樣哄姐姐笑,其實好像也不需要她們哄,大姐看起來并不難過,解釋說本來就沒想過嫁人。
仔細琢磨,約莫是當(dāng)年那個林書生讓大姐斷了這種念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