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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睢吩咐完,回身看了眼帳子,斂了斂眉毛便提步去了馬楊處就今晚的攻城詳做安排,直到深夜亦未歸來。
苗小柔躲在簾后抹眼淚,枯坐了半晌,想起他們之前閑聊起的大家貴族,譬如這晉南王家,河西李家,皆是百年大家族,族中人才輩出,經商的為官的比比皆是。白睢說過想盡早拉攏,她當時便腹誹,若是能娶這兩家的閨女,豈不就容易多了。
人家家族鼎盛,送閨女入宮定不會滿意于小小的妃嬪,說不定還會不甘心低她這商人之女一頭。皇后一旦鎮(zhèn)壓不住,后宮鬧得雞飛狗跳,三歲又如何專心政務。那些皇后傳記她看了好多,這個險萬萬不希望他去冒。
她的苦心,但愿有一日白睢能懂。
不,愿他一輩子都不懂。
擦干凈眼淚,撈起快要完工的里衣,繼續(xù)一針一線做下去。
白睢在馬楊處呆至深夜,決意在惠州城三面部署大軍,只等城門打開便攻入進去。丑時一刻,西成門如約打開,陳虎陳豹兄弟率士兵突入城中,一入西城,直奔余下兩個城門,將三個出入口全部占領。
丑時三刻,三處城門先后發(fā)出信號。等待多時的大軍即刻沖殺入城,占領各處要地,直接將盔甲都還沒穿好的守將活捉了來。
守將投降,兩萬多守軍丟兵卸甲,惠州城就這樣輕而易舉攻下來了,損傷不過數十人。全軍歡欣鼓舞,高呼大黎萬歲,陛下萬歲,山呼海嘯之聲將倚在椅子上打盹兒的苗小柔給驚醒了。
“這是,打贏了?”她正了正身子,迷茫地問。
毛崇之一直伴在左右,老眼晶亮:“聽聲音,肯定已攻下了惠州城。娘娘莫再擔心了,還是早些歇息吧。”
她心情復雜,喜道:“那就好,那就好!”這才打著哈欠,上床歇了。
天明后,大軍整頓妥貼,決定將兩萬降軍編入軍中。守將無大才,倒是副將被白睢相中留用,至于起了關鍵作用的林恒,待事情差不多都妥了,他還是主動將之宣到跟前問話。
幾年不見,林恒似又消瘦了,眼窩深凹,膚色不比當年白凈,臉上已被風霜刻了痕跡。書生氣淡去,舉手投足間顯文人傲骨,令他看起來倒是個能辦事的模樣。
他入了大堂便跪下行了大禮,呼的是“吾皇萬歲”。話是好聽話,卻并沒有諂媚的味道。
白睢請他入座,雖瞧見情敵分外眼紅,倒也還算客氣:“幾年不見,看樣子,林兄是吃了些苦——起來吧,坐。”
“草民不敢坐。”
“朕叫你坐,你便坐。咱倆不是一般的關系,是書院的同窗,也是……也是好友,用不著來那套虛的。”
他這才坐了下去。
白睢摸了摸下巴,并不覺得這個林恒有哪里比自己好——大彪眼神兒不行,回頭給她請個太醫(yī)瞧瞧。
“先不敘舊了,朕想先聽聽你開城門的原因。”
林恒低垂著頭,緩緩答道:“回陛下,草民在軍中做代書已有兩年,時常代不識字的士兵寫家中,故而底層士卒的聲音聽得多了些。陛下您知道,夏國從上至下偏愛暴|政,素來輕賤人命,這惠州守將又不體恤將士,因此軍中多有怨言。”
白睢點頭。那倒是,奉天嚴老賊用殘暴手段奪江山,僅這兩年形勢所迫而稍有好轉,然“暴”這一字如附骨之疽,上行下效早已深入夏國骨髓。
他在永州城生活的那十幾年,深刻體會到了什么叫官逼民反。
林恒:“故而,得知黎國大軍要打惠州,草民便聽到了許多盼降的聲音。都道黎國施行仁政,不如降了做黎國人好。只是守將不肯輕易投降,又立下慘無人道的軍規(guī),故而前一次攻城才會久攻不下。草民……說來慚愧,從前埋頭苦讀圣賢書,未問天下有百樣疾苦,這些年家書寫得多了難免頗有觸感,走出叛國這一步,無悔無憾。”
白睢失笑,飲了口茶提神:“叛國?別說得那么難聽,倒可說是棄暗投明——那這次打開城門,不是你一個人的意思?”
林恒:“雖是草民促成,但守門的那幾個若沒有投降的決心,草民一介小小的代書,也開不了城門。”
白睢點點頭:“所以,這功勞,不屬于你一個人。”
林恒:“草民,不敢貪功。”
“可你確實有功,朕不能不嘉獎。”雖然越看這情敵越不順眼,可公私他還是分的,略略想了想,“惠州守將朕會另作安排,你且先任個參軍,若顯得出才干,你這個老熟人朕自會再提拔的。至于那幾個開城門的,你記得報上來,朕要下旨封他們千戶。”
林恒謝了恩,臨退去前恭祝皇帝萬壽,皇后娘娘千歲。這倒提醒了白睢,咬了咬牙,掐著自己的大腿道:“說起來你與皇后也是舊識,這次送信還知道送給她。時逢亂世,如今尚在人世,能敘敘舊的舊識已不多,你算是其中一個。明日迎皇后入城,屆時,你自去向她請個安吧。”
作者有話要說: 白睢:“明天,爺要帶上四十米長刀去聽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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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彪和三歲最后肯定會在一起的咯,包子也會生一窩的咯,真孫子也會有的咯——所以我有了個真孫子的梗_(:3」∠)_是的,男主是大彪的真·孫子。
第53章
親自開口讓情敵去見自己的心尖肉, 白睢要是不夠強大,已經嘔血三升了。
可是他知道,絕不能因為自己的喜好,而忽略了大彪的感受。故人珍貴,她定也想見一見林恒,話一話曾經。
他想通了,要贏得奶奶的心,就要堂堂正正的贏,靠小心眼兒終究會令她不恥。他白睢能奪這天下, 就能靠真本事把大彪的心奪回來!不要痛心,見個面而已不值得痛心……
陳虎來作匯報,一進來就看見皇帝捂著心口。
陳虎:“陛下哪里不舒服了, 要不要宣太醫(yī)?”
白睢:“朕無妨,有醋嗎?朕想喝一盅。”
陳虎:“……”從來沒有聽說過如此厲害的喝法。
又過一日, 待惠州軍政緊握手中,這才迎了皇后入城。白睢事務繁忙, 遣人來問了幾次安,人卻始終沒露面。
苗小柔心道他許是還在難過,也就不多問了。將做完的里衣疊好,等他回來試試合不合身。安頓下來之后,填了肚子喝了水, 德清便來通傳,說外頭有位叫做林恒的參軍尊陛下之命,來給皇后娘娘請安。
嗯?尊陛下之命。
白睢有這么好心?
苗小柔暗笑, 略有些無奈。她對林恒,是再也沒有當初的感覺了,當年他說不能娶她的時候,她“死”得灑灑脫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