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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人正觀望著,而那失蹤了已久,先前靠一出戲文博盡眼球的謝懷安,卻又挑在這個時候橫空出世,靠一篇言辭狠辣的檄文再度令人側(cè)目。
檄文聲討夏國,謂之豺狼惡虎,一日不除民不聊生。今白氏復國,受天命,救民生,愿披荊斬麻還于舊都。
這檄文一出,文字慷慨激昂引得多方議論。且這檄文蓋了陛下的印璽,可見是從前線傳回來的,不禁讓人仿佛嗅到硝煙味道聽到了戰(zhàn)鼓聲聲。
檄文引發(fā)眾議的次日,謝懷安就突然現(xiàn)身,與方同之一道帶領(lǐng)儒生文臣于博文臺公開議論戰(zhàn)事,談及可否攻克夏國,關(guān)鍵已不在陛下用兵,而在乎糧草。陛下連下九道圣旨催糧,如今糧草卻還未上路,問題究竟出在何處。
這場議論尚未進行到一半便被郭丞相中途攪局,怒斥方同之與謝懷安公開談論國事,大逆不道,險些將二人及追隨的儒生押入大牢。
專設(shè)給讀書人暢談古今的博文臺,就這么被一手遮天的丞相拆了。
然這糧草的重要性,卻流傳開來,竟有百姓自發(fā)捐出家中余糧,希望能助陛下直搗黃龍。理由也很淳樸——當年在夏國苛政下茍且偷生,是皇帝陛下給了活下去的希望,陛下所愿就是百姓所愿。
陸陸續(xù)續(xù)的,獻糧的百姓越來越多。這其中究竟有幾分是百姓自愿,有幾分是幕后引導,已沒有必要去弄清楚,反正現(xiàn)在郭放再想扣押糧草,也得先問問百姓們樂不樂見他們捐出的糧堆在倉里發(fā)霉。
終于,在延誤了整整半個月后,軍糧得以押送上路。
為了這點糧草,鬧出好大動靜,若非早做安排,只怕那二十多萬大軍都要活活餓死。
整日拼殺在戰(zhàn)場上,內(nèi)心時刻擔心糧草補給,不是盤算著從誰那里搶一點來,就是琢磨著從哪里征用一點。白睢打這一仗,前有敵軍后有虎豹,真真是在獨木橋上走。
三月,等糧草到來,預計四月再踏征途。
也就是在這一個三月,苗小柔和白睢步入了雙十年華,他們的人生拐向未知也已經(jīng)四年了。當年永州城中肆意跑馬撞翻人攤子的少年成長為天下雄主,當年站在碼頭分發(fā)糧食曬得小臉通紅的姑娘也成為了勇敢隨軍的皇后。
萬壽節(jié)與千秋節(jié)在同一日,普天同慶,萬民祈福。
這一日,軍中亦有慶賀,陛下大宴將士,破例準許飲酒。皇帝這一高興,就喝了半壇子酒,醉醺醺提前離席。席中的諸位皆知,今日也是皇后娘娘的生辰,陛下這么早走肯定是去陪娘娘了,故而留下的諸人繼續(xù)歡歌宴飲,未受影響。
可白睢真的醉了嗎?
怎么可能,身在軍營,大戰(zhàn)在即,喝醉酒是極其愚蠢之舉。他時時刻刻都必須保持清醒,故而他那酒壇子里摻了一半的水。且酒里摻了水的又豈止是他,他的心腹沒有一個允許喝醉。
顛三倒四被毛崇之扶著回主帳,一腳踏進帳子,他原本應該停下自己精湛的表演了,可看到苗小柔的那一刻,白睢卻突然想逗逗她。
已經(jīng)好久沒有逗她了,這心里總覺得欠得慌,于是酒興上來屏退了左右,準備專心和她玩兒玩兒。
苗小柔今日的生辰,曉得他借此機會與臣同樂才是要緊的,也不奢求他回來陪自己,故而早早填了肚子,洗了澡,坐在燈下繡荷包。
二十歲的生日,就這么過的。
哪知沒做一會兒針線,白睢竟然就回來了,喝得爛醉,一屁股坐在床沿,直愣愣地看著她。毛崇之溜得也快,沒說留下來伺候,反倒還把德清叫走了。
“你又喝了多少?”她放下荷包,嗔怪道。
少年,不,男人,眼前的白睢已經(jīng)是個弱冠之年,時常沒空刮胡須,被戰(zhàn)事催得略顯滄桑的男人了——男人伸出三根手指頭,眼神迷離:“三百杯,爺爺厲害不厲害。”
三百杯……他腦子糊住了吧?
苗小柔嫌棄他酒量還不如自己,給他倒了杯水:“還三百杯,你說你醉沒醉?”
“沒醉。小爺不喝、喝水,拿酒來!”
這家伙渾身酒氣,連衣服上都灑了酒,看來醉得東西南北都分不清了。她捏著鼻子皺了皺眉:“你就這么糟蹋我的生辰?去年也是,害我伺候你這混賬東西,你說我怎么就這么命苦。”
她絮叨著,強行給他灌了半杯水下去。
白睢稍有些暈,但絕對還清醒著,著實愛死了她這蹙著眉頭的模樣。他就喜歡看大彪一邊罵他,一邊寵著他,嘴里斥責他不孝孫子,回頭又當乖孫疼。
近來自己沒怎么給她添麻煩,她似乎還挺不踏實。
果然,她一個轉(zhuǎn)身就笑了,低低道:“還是這犯蠢的模樣,我看著舒服。”
白睢假裝聽不懂,半張著嘴,口水都快流出來了。苗小柔也不嫌臟,取了帕子輕輕給他擦了,依然那么慈母般溫柔,自說自話笑他傻子。
白睢不由心里一酸,想到這么溫柔的青梅,竟然喜歡的不是自己,怎么都想不通,偏著頭大著舌頭問:“你、你告訴我,你喜歡林、林恒哪一點?我學。”
苗小柔見他一雙迷離的眼里夾雜著探究的目光,明明都醉酒了還抓著林恒不放,這不是害她堵心么。她不喜歡聽到“林恒”這個名字,這個名字早就跟她無關(guān)了。
遂拍拍三歲的肩,聳眉一笑,趁著他喝醉說一說真情:“乖,我不喜歡他,我喜歡你。”
這……白睢傻掉。
在逗他?
可看大彪的表情,雖然笑得古怪,卻又不像是在開玩笑,隱約含著幾分苦澀。白睢被她的這一句,弄得心跳飛快,想當場“醒酒”,問問她說的是不是真的。可又怕被發(fā)現(xiàn)裝醉,挨一頓暴打,只好忍下來,拉住她的手,小娃娃一樣腆著臉問:“真的?”
“真的。”苗小柔越發(fā)覺得他執(zhí)著的樣子可愛,笑摸狗頭,“你答應以后不隨便喝那么多,我會更喜歡你的。”
“會多喜歡,會、會親嘴巴嗎?”白睢臭不要臉如是問,繼續(xù)著他的醉酒表演。他豁出去了,像這樣戲耍大彪的機會可不多了。平日里說這句話肯定會被她打,喝醉了酒說,大概……只會讓她氣紅臉吧。
可是他失算了,他只是想逗她臉紅,誰知道大彪竟然愣了一愣,而后飛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口。緊接著,埋下頭,在害羞?
快如閃電,閃得他石化。
埋著頭的苗小柔更是心慌慌……
她想起了那個被他按在桌上親的晚上,這小子也是喝醉了酒。自打發(fā)現(xiàn)自己鐘情白三歲,她就時常回憶起這讓人臉紅心跳的一幕,想著他帶給自己的每一絲觸感,甚至嘴唇破皮的感覺。
若是白睢還跟往常一樣時常跟她玩鬧,她或許不會親這一口。可自打他放話要做個成熟穩(wěn)重的男人,甚少再來逗她,她心里便欠了些什么。那次白睢喝醉,強行吻了她,這次也喝醉了,卻變得規(guī)矩,她一時沖動,便……
怪他,怪他非要問“會多喜歡,會親嘴巴嗎”。有多喜歡,就有多主動,她親了,怎么地了。
安慰自己,反正他都喝醉了,明天肯定不會記得,親了就親了嘛,又沒第二個人知道。她埋著腦袋,攪弄著手里的帕子,心臟都快從嘴里跳出來了。
白睢頭腦里一片空白,苗小柔親他?還是主動的?親完還害了羞?腦子一熱,便拽住她的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這個破壞他思路的女人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