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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不可對你提起。」黃鶯繼續道出十年前之事。
知曉自己曾失憶,蕓溪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只能咬著銀牙,一字一字沉重地
哭述道:「你們竟然一直將我瞞在鼓里,你們當初可曾真正替我著想過?我現在
內心多么的痛苦和愧疚啊!弟弟他就這樣憑白死去,如此天理難容之事,就沒有
官府替我們回公道?」
「小姐…………唉,當年此事自然是鬧得沸沸揚揚,驚動了官府,但官府認
為雖然以童命祭天的方式確乃本縣不可外揚的丑聞,但這樣的確是成功祈求而來
了一場大雨結束旱情,所以衙府選擇和稀泥,只是隨意抓捕了幾個人就將此事草
草了之,且下令所有人不得再議起此事,違者重罰,絕不姑息。」黃鶯重重地哀
嘆一聲,但還是繼續將殘酷的實情說了出來。
蕓溪已說不出話來,就那般怔住,原本明亮的雙眸此時已毫無神采,有的,
只有無限的空洞,好像被掏空了靈魂一樣,嘴唇下意識的蠕動了兩下,卻又沒有
發出任何的聲音,她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十年,太久了,當年在蕓家丫鬟、仆從們大多也離去了,所以知曉實情的
人除了老爺、夫人以外,也就只剩下我一人,若不是近日小少爺的鬼魂出現,當
年的事可能會被老身一直保密下去,直至帶入棺材吧…………」緬懷著悲傷的往
事,黃鶯臉上似是又多了幾道皺紋,一直和藹可親的她流露出少有的落寞凄清之
意。
「弟弟,你可還有什么心愿未了,你的魂魄突然出現,一定是在責怪姐姐當
年沒能保護好你,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這種自責的心情像夜
晚的飛蛾一樣,盲目而痛苦地在蕓溪的心里顫動。
因為失憶而誤以為心頭那道傷口已經痊愈,此刻那層痂皮卻被撕扯了下來,
血淋淋的模樣終于讓人明白,原來即使過去了十年之久,那份痛楚也還是一直深
深地烙印在身體最深處…………
「這雨停歇不久,院內陰氣聚生,且蕓家府內人丁稀少,酉時正點過后最易
滋生鬼物,小少爺也不是不可能再出現,若他真能出現……小姐試著滿足他未了
的心愿吧,也只有如此,他才肯投胎轉世,免去這做孤魂野鬼的怨怨之苦。」
「可是,弟弟他不是那日在浴房內,被陽光照到之后,魂飛魄散了嗎?」蕓
溪聽到弟弟的鬼魂可能會再次出現,俏露出振作之意,但很快又被擔憂和失望掩
住,忐忑而又彷徨的開口向嬤嬤問道。
「小姐莫要忘了,如若小少爺真的魂飛魄散,昨日你在那空無一物的枯井中
怎可能見得到他的骸骨;依老身拙見,陽光的確能消滅陰物,但那日在浴房之中,
時辰乃是清早,晨光的威力尚淺,自然難以徹底消散留世足有十年之久的魂魄。」
蕓溪聽言,終于稍稍振作了些許,想到還有和弟弟再相見的可能,纖手不自
禁地向腰間的荷囊處摸了下,感受里面放置的那顆琉璃似的珠子,心中又堅定了
幾分,相信他必定還有殘魂留于院內。
距離日落天沉還有些時辰,但蕓溪已獨自來到后院,孤坐于井旁,無言無語,
就這般靜靜的等待著。
外界所有的事物也配合著她迷茫的情緒,上面是昏淡陰郁的天色;下面是重
濁烏黑的枯井,前面是陰暗無光的院墻,身后一陣陣刺骨的冷風。
「小少爺也不是不可能再出現。」嬤嬤黃鶯的這句話在蕓溪的心中一直徘徊,
明知希望渺茫,可或許這才是唯一能堅持下去的理由。
姐弟情深,融于血,濃于水。
日暮,冷凝的季節,是怒放后的寧靜,夜色如同陰霾一樣迫近而來,濃重起
來,仿佛黑暗隨著夜色同時從各方面升起來,甚至從高處流下來。
蕓溪拾起一節細枝,輕輕放入井中,干涸的井底發出一聲輕響,便別無其它
回應,正如她荒涼的心激不起美麗的浪花,頓感失望,獨身倚坐,望盡枯井深底,
空余悲。
凄清的夜色,淡淡的惆悵,是往昔逝去后殘留的傷,亦是庭院深處默然獨立
的無聲嘆息,痛入心扉的悔恨交加之下,曾經的溫
暖轉眼卻化為云煙,飄向深邃
渺茫的遠方……
「看來,今夜,你是不會來了。」蕓溪黯然神傷,紅潤的嘴唇逐漸蒼白,最
終一聲低沉清婉的嘆息,在這寂靜的黑暗中顯得格外寂寞。
夜涼,思念凝結成露水沾濕了鬢角的發絲,臉上卻是兩行滾燙滑落,蕓溪伸
手欲要拭去淚水,才發現原來手中一直緊握著那顆神秘的珠子。
晶瑩的相思淚滴落在剔透的珠子上,交匯的瞬間,寶珠流轉神光,一道七彩
虹芒撕破了這漆黑如墨的夜色,飄飛而起的秀發如同靈動的螢火,絕美的臉龐上
被照耀得如同白璧般無瑕。
「弟弟?」蕓溪心跟著揪起,屏住了呼吸,生怕驚擾這番神奇的變化。
然而,她期待的場景并未出現,寶珠的光芒幾息后便淡去,夜色聚攏而來吞
噬了殘余的微弱熒光,周遭恢復成了似是什么也未曾發生過的模樣,死寂如水。
原來,給了希望,又給失望,才是最為絕望的,蕓溪久駐在原地,遲遲不肯
釋懷。
今夜的情緒,都寄托這哀愁的淚水里,慢慢流淌,游去,最終,也不知道能
沉淀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