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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是集體財產(chǎn),上面監(jiān)察部的人偶爾也是會來查賬的,萬一他們自己偷偷拿了這份收入,照樣是失職和犯罪,會有懲罰。
“東村和西村不是各自挖有魚塘?”安景然不答反問。
“是有,不過我相信如果用魚或蓮藕做報酬,家長們肯定不會有什么意見。”穆子期笑道。本縣的確多水澤,村里找個低洼的地方挖成魚塘不難,聽說有些村民還想著開荒,自己再挖魚塘養(yǎng)魚呢。
“行,這事你在班子會上提出,讓大家通過就可以實行了。”安景然思考了一下,很快就同意了。
“我明白。”穆子期覺得和安景然關(guān)系好的好處是有的,比如每次他有什么提議,就會先和對方商量,等商量妥當,再在班子會上提出,當安景然贊同時,一般情況下,別人是不會反對的。
安景然是鎮(zhèn)長,職位在他們之上,隱約還有著身世背景,其他人只要不傻,不作奸犯科,基本上都不會反對。
江副鎮(zhèn)長偶爾會妒忌一下自己,但在公開場合上,大家都是和和氣氣氣的,配合得很好,要不然梅山鎮(zhèn)也不會這么快就進入發(fā)展的正軌,整體欣欣向榮。
吃過午飯,午休過后,穆子期看了看日程表,又到了他去學堂教授算學的時候。幸好,上完今天的課,農(nóng)忙假就開始了,學生們回家?guī)兔Γ筒挥蒙险n。
哎,什么時候再來一位老師就好了,就算自己不討厭教書,能把小學的算學課本倒背如流,也希望日子能過得輕松一點,主要是他晚上回去還得自學自己的課程。
今年年初,他收到了夏國大學寄過來的大禮包,里面是大學二年級第二學期的課本,這讓他深刻地明白,就算自己提前走上了工作崗位,學生的主業(yè)還是不能丟,該學的還是得學,雖說不用參加期末考試,可每學期的實習匯報還是要的,而且要寫得言之有物。
心里這般嘀咕著,當他站在講臺上,看到一個個小蘿卜頭認真聽課的模樣,心又軟了。
算了,其實教書也挺不錯的。
日子就這么不知不覺地滑過去,這一天,穆子期卻突然接到嚴日初的口信,說縣里的醫(yī)療安置點又重新接收了一批傷兵,里面有人知道陳香的消息。
陳香的消息?穆子期的心一下子跳動起來。對于這位跟弟弟一樣的人,他是十分想念的。原先還很失望,到處托人找關(guān)系都得不到他的音訊,幸虧家里來信,聽瑞珠說陳香曾經(jīng)寄回一封信,信中沒有留下地址,只是知道他本人性命無憂,要不然他會更加擔心。
謝過帶口信的人,穆子期幾乎想立即就出發(fā)去縣城,可想到自己身上的職責,到底還是按捺住了。
他耐心等了兩天,直到第一批咸梅干終于加工好,就跟安景然請示到縣城尋找銷路。
“去吧,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沒關(guān)系,咸梅干保存的時間長著呢,就是等到明年再賣也行。”安景然不給他心理壓力,事實上,對于穆子期親力親為去找銷路,他是非常滿意的。
“我知道的。”穆子期點頭。緊接著,他就迫不及待地帶著自己的直屬收下許多才趕牛車到縣城了。
先讓許多才去打聽是否有人收購咸梅干,穆子期直接去找嚴日初。
“你怎么現(xiàn)在才來?我以為你一接到口信就立馬趕過來,沒想到拖到現(xiàn)在。”嚴日初笑道,跟上級告假,就立即拉著他的手往醫(yī)療安置點走去,一邊還把情況說明白,“你知道的,隔壁省又在打仗了,咱們這里離兩省交界很近,這一年來,發(fā)展得不錯,起碼治安、民生方面都比較好,這不,軍部就陸陸續(xù)續(xù)地把傷員往這里遷移。”
穆子期點點頭,他時不時來一次縣城,自然知道這些。能遷移到這里都是除了輕傷和不能挪動的病號,他們來這里是為了養(yǎng)病,一般情況下,養(yǎng)好病就會返回軍隊,已經(jīng)有幾批了。
“前幾天又有一批傷兵,我有空就去打聽了下,發(fā)現(xiàn)有個叫袁仲興的,他老家就是咱們芙蓉鎮(zhèn)的,我一看他的村子,就知道你肯定認識他,再一問,原來他和陳香同一個團,兩人見過面。”嚴日初語氣極為快速,“你放心,陳香沒事,還活著好好的。”
穆子期聽到最后一句,心神一松,臉上的笑容也不自覺地露出來。
“袁仲興的確是我們清溪村的,他在家排行第二,大家都叫他二郎。”穆子期得知陳香平安無事,心里高興,就有興致來向嚴日初說一下袁家的情況。
“那個袁仲興可真夠可憐的,要是我有那樣的父母,我可受不了。”嚴日初聽完,撇撇嘴,“雖說咱們一直講究孝順,可父不慈的話,還有另外的做法,可不能被這樣不公平的父母拿捏得死死的,一個大男人……嘖嘖,要是我定會鬧得天翻地覆。”
他有點看不慣袁仲興這樣懦弱愚孝的行為,只是想到對方上過戰(zhàn)場殺過敵,就不再往下說。
穆子期瞥了他一眼,搖搖頭。
嚴日初和袁仲興不同,自己的好友在他弟弟出生之前,可是嚴家的獨苗苗,四年獨寵的時間讓他養(yǎng)成了霸道的性子,撒嬌賣乖信手沾來,就算他弟弟之后出生,也沒能奪去家中長輩的寵愛。
嚴日初不缺愛,又受過足夠的教育,自然能輕易說出這種話。
“你為何搖頭?”嚴日初看他。
“袁仲興和咱們不同,他從小就生活在那樣的環(huán)境里,一直接受父母的洗腦,想讓他反抗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不過誰都不是傻子,估摸著就是在逃難的過程中,他心有感觸,到了清溪村后,又增加見聞,這才鼓起勇氣反抗。”穆子期低聲解釋,腳步卻不慢,“現(xiàn)在看來,他走從軍這一步,估摸著是對了。”
他也不敢斷言,具體情況要等見到他本人才能知道。
嚴日初聞言,若有所思。
沒過多久,在門口登記后,穆子期就見到了袁仲興。
舊識重逢,雙方都很激動,尤其是袁仲興,眼圈一下子紅了,隱隱有著濕意。
“大郎,我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你,這是做夢都沒想到的事!”袁仲興緊緊地握住穆子期的手,說了這兩句話,淚水終于忍不住掉下來了。
穆子期看到穿著病號服,面色黝黑,左腿被綁著木板的袁仲興,受到氣氛的影響,眼睛也變得酸澀起來。
他快速地眨眨眼,眼睛仔細地打量著對方,重重地點頭:“我也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你,二郎,你的傷如何?”
他在懷里摸出一條手帕,遞給對方。
袁仲興連忙擺手:“不用,不用這個。”說完就抬起手臂,用衣袖擦了擦眼淚。
穆子期看了看手帕,這是他來相省之前,他奶奶和妹妹圓圓給他做的,一連做了六張,他一直省著用,經(jīng)常清洗,現(xiàn)在看起來還很新呢。
“我從來沒有用過這個。”袁仲興有些不好意思,“會不習慣的。”
“沒事,我有時急了也直接用衣袖擦汗。”如果是在前世,穆子期會覺得自己隨身帶手帕是一件娘兮兮的事,可他十歲那年覺醒前世記憶后,他還保留著前面十年的記憶,如此一來,自然不覺得隨身攜帶手帕有什么不對,這種習慣一直保留下來。
經(jīng)過這么一段插曲,兩人的情緒總算是穩(wěn)定下來。
在說話的時候,穆子期有意觀察。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袁仲興今年應該是二十四歲,和劉延知一樣,在風吹日曬中,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不管要讓穆子期選擇,他覺得眼前的這個袁仲興更令人喜歡。
以前的袁仲興是老實寡言的,整個人是沉默的,稍不留神就不會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存在感極為薄弱,容易被人忽視,有些畏畏縮縮。現(xiàn)在不同了,軍隊真是個大熔爐,或者是大染缸,經(jīng)歷過戰(zhàn)爭的洗禮,如今的袁仲興眉眼堅毅,話雖然少,可談吐都不一樣了。
他已經(jīng)從一個男孩變成了一個男人。
交談過后,穆子期深切地感受到這一點。
“我到了軍中,一開始就是訓練,不斷地訓練,我做慣了農(nóng)活,能適應得下來,就是晚上會特別累,只是想到你之前的話,還是一直老老實實地上夜班,慢慢的,我學會了算學,學了國文……”說到這里,袁仲興神情有些羞澀,“就是成績不是很好,這么多年只考得一個小學畢業(yè)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