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斷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是堂屋的大廳,當初穆懷恩就是在這里去世。這是葉氏住的正院,這是他住的小院子……這座三進的四合院不知經過多少人的糟蹋和搜刮,值錢的磚瓦、木材等東西都沒有了,只隱約留著一截截斷壁,地面上都是一堆堆泥土和雜物,讓他能勉強辨認出當初房屋的布局。
至于穆懷恩的尸骨?理所當然的,早已失去了蹤跡。
穆子期終于走到藏著葉氏尸骨的地窖面前,走了一圈,發現似乎沒有被破壞的痕跡,考慮了下,他沒有貿然去掀開地窖,打算等找到風水先生再做。
他一直在這座殘破的宅院里待到日落西山,等到倦鳥歸巢,他收回思緒,準備離開這里,返回放著行李的客棧。
第199章 再見庶弟
黃昏時分, 殘陽從西邊斜射,穆子期的腳步頓了頓,負手而立,看著街面上的一切都籠罩在橘黃色的光芒中, 宅子周圍先前還能聽到施工的嘈雜聲, 現在不知什么時候已安靜下來,路上行人匆匆, 偶爾有一兩人向他投來好奇的目光。
他幽幽地嘆了口氣, 大約是聽到倦鳥歸巢時震動翅膀的聲音, 或者是即將夜幕降臨, 他的心情受到了影響。此時此刻,他特別懷念遠在嵇城的家人, 恨不得立即出現在他們面前。
不再多想,他搖搖頭, 邁開腳步準備回客棧, 結果沒走幾步就被行人撞了下,這力道頗大,讓他不由得一個趔趄, 幸好他反應很快,立馬站穩了。
“失禮了!”一道喑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穆子期下意識地撫撫肩膀, 笑道:“無事?!闭f著就下意識地偏頭一看, 只見撞到他的人穿著一身面料略微粗糙的布衣, 上短褐下褲子, 一副普通的農戶打扮, 此刻正微微抬起頭看著自己,表情木然,只是眼里流露出的情緒極為復雜。
穆子期心里覺得奇怪,正待詢問,就見那人忽然用力推開他,拖著一條腿,腳步急慌慌地走了。
被他的動作吸引,穆子期不由自主地轉身望著對方的背影,凝神思考了會,發現方才匆匆一瞥,他沒來得及仔細看清對方的面容,只隱約記得對方有些面善,年紀大約三十歲,似乎在哪里見過一樣。除此之外,就是對方的腿估摸著受傷了,走起路來不平衡,一瘸一拐的。
“難不成是熟人?”穆子期喃喃自語,再想到這里是安寧縣,說不準真的是熟人,小時候見過。
“算了,不想了。”他還在回憶,就看到前方穆子賢的身影,知道這是來找自己了,就趕緊迎上去。
“大郎,見你這么久沒回來,我爹就讓我找你?!蹦伦淤t打量了下穆子期的臉,見沒什么異色,暗暗松了口氣,繼續說道,“如何?嬸嬸那里沒什么意外吧?”
“暫時不清楚,我明天找人看看,說不定地窖早就被人發現了?!蹦伦悠趽u搖頭,“不過地窖里沒放有什么東西,就算有人無意中發現,應該也不會動我娘的尸骨?!闭f不定還會被嚇著呢。
除非是有深仇大恨,或者是心理變態,要不然這時候的人是不會隨意動別人的尸身。就因為想到這一點,他才沒有急慌慌去地窖確認。
“你們去竹溝村了,那里的情況如何?”穆子期反問道。
“唉——”一說起這個,穆子賢就有些悵然,“祖宗墳上的草長得老高,是我們這些做子孫的不孝,這么久才去看他們。”說著就把竹溝村看到的事一一道來。
穆子期這才知道竹溝村早就被官府安排人住進去了,如今有幾十戶人家住在那里,穆家早先的房屋沒有人修繕維持,應該說是非常容易破敗,沒想到現在是連點蹤影都見不到了,早就被現在的村民推倒重建。
“要不是咱們今日回來了了,指不定沒過多久,祖墳都被人挖了?!蹦伦淤t心有余悸,“今天去的時候我就發現村民們在山上開荒,咱們家的祖墳咋一看就是荒山,那里離村近,很容易被人盯上。”
“應該不會吧?”穆子期一驚,搖頭道,“如果是開荒,放火燒山或者把野草灌木叢清理干凈,是不是墳他們總能辨認出來?!彼f的是一般出現的情況。想當初在梅山鎮,村民們開荒時就遇到過這種情況,大家總會繞過,很少去破壞。
當然,如果以后沒有人出現認領,說不定幾十年后大家就不管不顧,隨意處置了。
“那大伯他們是怎么說?真的要遷墳嗎?”穆子期又問。
“當然要遷走!”穆子賢話說得斬釘截鐵,“咱們都不住在這里了,沒有人看著祖墳怎么行?我爹他們的意思是最好遷走,相信祖先們是不會怪罪的,想當初竹溝村也不是咱們家世代住的地方。呵呵,來之前爺爺就說過,人在哪里,祖先們就跟在哪里,這沒什么。”
幾代以前,穆家也是從北方遷過來的。
“大郎,你的意思呢?”穆子賢又補充道,“我爹說等你回去再商量?!?
穆子期點點頭,突然想起什么,問他:“對了,阿德有沒有幫我送帖子到知縣府里?”他想盡快和這位師兄縣令見面,明天正好是休沐日,對方應該有空,早日把事情辦完,早日回家。
回到客棧,大家就開始就著遷墳的事討論起來,最后說來說去,還是打算遷走算了,他們現在在廣南省生活得好好的,那里經濟發達,人煙稠密,政通人和,相比安寧縣還沒有從戰亂中恢復生機,當然是明州府更適合他們居住,更別提他們早已在當地攢下一份家業,足以安身立命。
無論怎么看,都是明州府的教育、經濟水平比這邊高,人往高處走,想到后代子孫,大家更是下定決心。
于是,接下來的幾天時間里,穆家人就開始按照事先分好的任務忙碌起來。請風水先生、和竹溝村村民溝通、起棺、做法事……要忙的事情有很多,天天早出晚歸。
穆子期要去給葉氏收殮尸骨,在此之前,他先帶著唐昕準備的謝禮到知縣家里拜訪。
寧安縣知縣姓李,是高穆子期三屆的大學直系師兄,他入學時對方早就外出實習了,雙方沒有見過面,但同一所學校出來就有天然的聯系,攀個交情是正常的。當然,最主要的是,兩人都認識伍師兄,要不是研究院的伍師兄介紹,他也不會知道對方在這里當縣令。
以伍師兄為談話的起始,兩人說起大學里的生活,比如哪個老師現在如何了,研究院又出了什么新的成果,繼續讀研到底能學到哪些知識,值不值得去攻讀……這些都是他們談話的內容,一時之間,兩人竟然相談甚歡。
對于穆子期要辦的事,這位李知縣就大方地拍怕胸脯:“師弟,你需要幫忙盡管來找我,只要不觸犯國法?!焙竺嬉痪湓捑蛶еσ饬?。
“多謝師兄關照,我不會客氣的?!毕氲阶约涸浲袑Ψ綆妥约嘿I下祖宅,穆子期的感激更是濃厚,笑道,“請留步,下次師兄到嵇城一定要來找我。”
他看得出來,這位李師兄的性格是真的熱情直爽,非常樂于助人,所以說話也很是真誠。
“哈哈,那是當然?!崩钪h大笑,還是把穆子期送到大門口,兩人又說了一會兒的話,這才不舍地分開。
拜訪過當地知縣后,穆家人要做的事變得順暢多了,遇到的人都很是熱情,雖說先前的態度就不錯,但現在是更上一層樓,讓他們感受得比較明顯。
穆子期最終在地窖里找到了葉氏的白骨,當他親眼看到那一幕時,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此時此刻,傷心是很少的,如果有的話,早就這十幾年的時光里被磨得差不多了。他只是覺得惋惜,葉氏為了穆懷恩這么一個不值得的男人而自盡,全然沒有想過老葉氏和他這個親生兒子,不知道他們還需要她。
“如果你能活到現在,不知道你的想法會不會有什么改變?不要把全部的心思都寄托在一個心里沒有你的男人身上,只有自己才是最值得依靠的。”穆子期嘆道,前不久他還在報紙上看到幾個知名的女性在呼吁,鼓勵女人們走出后院,多讀書多看報多學技能,不虛度光陰,活出自身的風采。
“這個世界如此精彩,怎么能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呢?”他低聲呢喃,再次決定,以后一定要抓緊對自家女兒的教育,其中性格的塑造是重中之重。
懷著這種復雜的心情,他把葉氏的尸骨收殮起來,做了一場法事。等他捧著葉氏的靈牌離開祖宅時,外面已經圍了一些愛看熱鬧的百姓,他隨意抬眼看了一眼,結果很意外地發現,人群中竟然有一中年男人正直愣愣地盯著自己。
沒有錯,他是在看自己。穆子期很確信這一點,這種看和旁人的不同,其他圍觀百姓在對上自己的視線時總會很快就移開,只有那名中年人目光閃爍,似乎故意凸顯自己。
穆子期有些驚詫,他捧著靈牌從對方身前經過,又迅速看了對方一眼,很快就記起這是昨天傍晚撞到自己的人,再仔細觀察對方的五官和神情,他心中恍然。
會是他么?穆子期不得不承認,這一刻,他是極為驚訝的。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有和庶弟穆子望見面的一天。
穆子望、穆子舒……在沒有逃離安寧縣之前,他和這對兄妹的關系非常差勁,雙方斗得如火如荼。一朝逃難,原以為再也見不到,沒想到現在又碰到了!
這是不是孽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