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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江啊,以前不讀詩的,那些書都是我推薦給他的。”
“那更顯得江老師厲害,以前不看的,現在一看就懂。”
“詩這種東西,到懂的時候,自然懂了。”
徐明明認同老蔣的經驗之談,這畢竟也成了她的經驗,此前要讓她讀:“沒有不幸的愛情:人只擁有沒有擁有的東西。沒有幸福的愛情:人擁有的,就不再擁有了。”她必然一頭霧水。由不讀詩到讀詩,從讀不懂到懂,江老師是她的際遇,也有人是江老師的際遇。
徐晶晶拿了自家釀的桂花酒到公園。
“聽明明說你喝酒,嘗嘗我爸釀的。”江暮沒有欣然收下的意思,徐晶晶補道:“對了,你喝洋酒的吧?哎呀,拿去吧,不喝給老蔣。爸媽一定要我帶給你點什么,他們很謝謝你,短短的日子,明明懂事不少,成績也提高了,本來上重點懸,看樣子努力個大半年,還是行的。”
他接過密封罐,妥帖放到平穩的石臺上,重新攤開書。徐晶晶一來,他便極為自然地由默讀轉為輕聲念:“有人說,時間會平息哀痛。——不,時間不會使任何東西消失,它只會使哀痛的情緒性消失……”
那是一本作者記錄母親亡故后關于哀痛思考的書,徐晶晶數度哽咽。忽地,她開竅了:“你來這里,不是因為女孩。”
江暮望著她氤氳的眼,合上書,啟封了桂花酒,把隨身帶的裝了白水的水杯到草坪邊清空,倒上黃湯,輕酌慢飲。
“蠻香。”
徐晶晶開心地笑。
“走的時候,千萬說一聲,明明怕死了你不告而別,總覺得是你會干出的事。”
江暮抬眉,不禁輕笑。
徐晶晶不放心地追問:“記著了嗎?”
“好。”
臨產前一天,徐晶晶仍舊上公園,偏那一天出了事,臺階上絆一腳,花褲子上洇出圈血紅。
江暮聽見不遠處有人在哭,有人焦急地喊叫,他心里發慌,繼而辨出那哭聲是徐晶晶的,扔下書就循聲快跑過去。果然,兩個老太太蹲在地上,一面喚人一面發著抖安撫徐晶晶。
地上一灘駭人的鮮紅,令人作嘔的紅,江暮想逃,轉身逃得遠遠的。徐晶晶卻先看見了他,像看見救星,那雙眼里滿是期待和慶幸的狂喜。
忍住胃里的翻騰,他逼自己走上前,握住了徐晶晶的手。“沒事,我在。”
有他寬慰,徐晶晶霎時不再慌怕。他先是聯系最近的醫院,然后喊來不遠處隨行的汪河洛。汪河洛大學學醫,后來從軍,鎮定又管實用,他教徐晶晶怎樣調整呼吸,怎樣等到救護車來。
徐晶晶的丈夫父母公婆隨后趕到,問清
楚狀況便在手術室外開始漫長的等候,徐父走到江暮面前,顫著手作勢跪下,忙讓汪河洛攙扶起來。
“我謝謝你,你既幫了明明的前途,也救了晶晶的命,我謝謝你……”他說著埋頭嗚咽起來。
江暮想吐,不管是那一灘血的記憶,還是徐父的感激涕零,都讓他惡心。明明那時候他想過逃,明明是因為他,徐晶晶才每日雷打不動地上公園。
他偏過頭去,拳頭遮住了嘴,勉強壓下嘔吐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