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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張小草說,二伯母這些日子不但沒有好轉,反而是越來越嚴重,她要么是半天不說話,要么是突然大哭大叫,對剛出生的小堂妹也不管不問,甚至有時候孩子哭得嗓子都啞了,她也是充耳不聞,為此羅氏還罵過杜氏,但是她一罵,杜氏就是要死要活,跟以前相比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張小北覺得二伯母的情況有點像產后抑郁癥,但這個時代沒有這種說法,大家只會責怪產婦本人矯情事多。張小北準備等他娘回來,給她說說,要她有空好好開導開導二伯母。
張小草嘆息道:“只是可憐咱們的小堂妹。”張小北也知道了小堂妹的名字,叫張小多。
第38章 重陽
張小多的名字不言而喻,多余的一個孩子。
張小北直到張小多滿月時才見到她, 小臉又紅又皺, 跟只
小猴子似的,許是因為雙胞胎的緣故, 張小多比別的孩子瘦小許多,被裹在襁褓中哼哼唧唧地哭著, 像是小貓在哭叫似的。
說是張小多的滿月禮, 整個張家誰也沒放在心上。杜氏的娘家親戚提前送來了幾尺細棉布和一簍雞蛋,江氏送了幾件自家閨女小時候的衣服。胡氏給張小多做了兩雙小鞋子, 拿了三尺細布, 給杜氏送了三斤紅糖和一點糕點。
杜氏整個人仍是精神萎靡,神色恍惚, 沒說上幾句話就拉著胡氏哭:“三弟妹,我的命好苦呀。大夫說我再也生不了,我們二房絕后了呀。”
胡氏好言相勸:“大夫也沒說一定不能生,你的年紀又不大,說不定養個幾年,身子又好了呢,可別想那么多了。”
張小草張小枝她們挺稀罕地抱著張小多逗她玩,并說道:“二伯娘, 你瞧小多妹妹多可愛呀,也不哭不鬧,長大了一定很乖巧。”
杜氏看也沒看女兒一眼,只聽她喃喃說道:“乖巧有啥用, 該活的沒活下來,不該活的卻活了下來。”
眾人無言地看著杜氏,一時不知該知什么好。
半晌,羅氏方耐著性子警告杜氏道:“老二家的,你夠了。”
杜氏還是挺懼怕婆婆的,羅氏這一呵斥,她果然收斂了許多,加上胡氏又在中間打圓場,總算沒再發生剛才那樣的事情。
最近家中諸事不順,羅氏心情不好。看到張小北臉色才稍稍和悅許多。她拉著張小北問長問短的,過了一會兒,老張頭也叫人來叫張小北去堂屋。
張家三兄弟都聚在堂屋,張小寶當然也在。
老張頭笑瞇瞇地問了兩個孫子的讀書情況。
他先問張小北:“小北,李先生教得如何呀?你的學問有長進沒有?”
張小北答道:“李先生雖然以前沒教過學生,但他學識很是淵博,為人正直,教導有方,這次拜師是拜對了。”
老張頭對此說法是將信將疑。
張小寶卻在一旁冷笑一聲道:“我們劉先生說了,誰要是拜姓李的為老師,那簡直是在拿自己的前程開玩笑。”
張小北聽到他和劉先生竟敢這樣貶低自己的老師,當下也怒,立即反擊道:“能說出這種話的人,不但本身也沒什么前程而言,人品也堪憂。”
張小寶指著張小北大聲嚷道:“你竟敢說我們先生不好,我一定會把你的話告訴他的。”
老張頭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嚴肅地對張小寶說道:“小寶,自個家里閑聊的話不能在外面瞎說,你記住沒有?”
張小北輕哼一聲,不答。
張富貴看到兒子被呵斥,也趕緊湊過來教訓張小寶:“小寶,你這話可千萬別告訴你們先生,你說了他肯定會生氣,會牽連到你的。”
張小寶不以為然地答道:“那是小北說的,又不是我說的,他怪我干嘛。”
張富貴看了張小北一眼道:“誰叫小北也姓張呢。總之你不能說。”
張小北聽到這句話,心里就不舒服,什么叫他也姓張呢。如果他能選擇,他還不愿意跟這幫人同姓呢。而且有張小寶這樣的堂哥可不是件好事,若是將來他犯了什么大罪,他也會受到牽連。
老張頭看看張富貴,又看看了兩個孫子,用蕭索的語氣說道:“小寶,小北,你們這代,就你們兩個男娃,一定要團結呀。兄弟不和外人欺,你們倆以后都要記住這一點。”
張小寶敷衍了一句,張小北倒爽快地應答一聲。然而他比誰都清楚,這只是爺爺的一個美好愿望罷了。他和張小寶能做到彼此相安無事,井水不犯河水就行了,團結友愛,想也別想。
張富貴瞅瞅自己老爹,又瞧瞧三弟張耀祖便笑呵呵地說道:“爹,三弟,今兒個剛好兩個孩子都在,不如讓他們比比學問。看誰學得好。”
他這么一提議,張小寶不禁有些躍躍欲試。張耀祖則是十分矛盾,他既想知道兒子究竟學得怎樣了,又擔心他輸給了張小寶。
而張小北則是懶得去比,他微微一笑道:“大伯,你說得容易,但比起來太麻煩,咱們家又沒有別的識字的人,背了你們聽不懂,寫了字你們又看不懂,請問我們的輸贏有誰來定?”
張小北把張富貴問得啞口無言。
張小北怕大伯再接著慫恿下去,便接著說道:“要我說,真要比,就在三年后的童子試上比,那才是見真章。”
張富貴看著大伙說道:“我的老天,你們瞧瞧小北這語氣夠狂的,還要在三年后的童子試上比。我還真不信了,你三年還就能考試了?”
張耀祖聞言也十分不悅:“大哥,話不能這么說吧。”
張富貴皮笑肉不笑:“那你讓我咋說?說你家小北一定能考過?”
張耀祖一臉氣憤:“你——”
張小北心平氣和地看著張富貴說道:“大伯,我們先生說過,做人要有一顆平常心,不要盲目攀比,目光也要放長遠些,我們兄弟兩人在家里爭個高低輸贏又有什么用,我們將來是要全縣全省乃至全天下的讀書人競爭的。”
張富貴瞠目結舌,一時接不上話來。
張小北說完,禮貌地對老張頭躬身說道:“爺爺,我今天的功課還沒有溫習,先告辭了。”
老張頭怔了一下,便說道:“好吧,小北,你快去溫習功課吧。”
張小北回到了自家院子里,繼續蘸著清水在石塊上練字。練了約有半個時辰,天就黑了。這會兒,胡氏帶著三個女兒也回來了。
張小北只得回到狹小昏暗的屋子里,用慣了電燈的他還是有些不適應昏黃的煤油燈。燈光不亮是其次,燈油還貴,而且他更怕看書時間長了會傷到眼睛。張小北決定以后要盡量利用白天的時間,晚上可以用來回憶白天的功課或是背誦文章、整理思路。
張小北點燈看了一會兒書,就聽見大姐在院子里喊他吃飯。
飯桌上,張小草特意問他張小北:“小北,你們先生說你們哪天沐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