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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沈樂樂的話說,俞莘這次算是渡劫成功,那些背后的流言蜚語因為實力的證明而煙消云散,艱苦的訓練也讓她獲得了技巧和能力的提高,俞莘自己也想,或許從一開始這就是一件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的事情。
在審查后的第二天中午,俞莘隨便吃了口飯,緊接著獨自一個人來到訓練館的舞蹈教室,她已經很久沒有跳舞了。
平時大部分時間呆住訓練館,那里的氛圍和感覺與練功房差太多,俞莘因為器械難度的欠缺,在隊友們去訓練形體的時候也要在訓練館苦練,今天中午她從密集的訓練中抽出難得的時間來舞蹈練功房體驗一下久違的感覺。在俄羅斯圣彼得堡留學這些年,俞莘一直在瓦岡諾娃芭蕾舞學校擁有百年歷史的建筑中學習,那里的舞蹈教室有好像能囊括所有陽光的落地窗與絲絨窗簾,涂成暖桔色的墻壁仿佛靠近就能聞到郁金香的馥郁,而彌漫其中的音樂和老師用俄語打拍子的聲音,是俞莘青春和成長的唯一伴奏。
這是在那里學習了七年后積累出的感情,可現在,俞莘對這個顯得有點破舊的訓練館竟然也有了種莫名的感情。
她按下播放器按鈕,被音浪震散的細小灰塵在陽光中拼命旋轉,曲子是《堂吉訶德》,她曾經在一次學校內部青年優(yōu)秀學生的演出中擔任這部舞劇的女主角,雖然這部舞劇中雙人舞被人津津樂道,一直是國際芭蕾賽事中的審核重頭戲,但俞莘喜歡的部分卻不一樣。
這是一段弗拉門戈風格的芭蕾,當她演出時,身后的伴舞們站成一排揮舞手中的樂器和緋紅披風,只要站在舞臺中央,任何舞者都會興奮的忘乎所以,盡情揮灑自己的技巧和情感,而在這間午后的無人的練功室,只有俞莘一個人,她在整面墻大小的鏡子前,抬高手臂,肩頸與胳膊的曲線就像流暢的線軸,熱烈的曲調夾雜著節(jié)奏感的擊打,請?zhí)龋彷贩畔率直墼袤E然揚起,覺得她又聽到了掌聲和呼喊。
可是很奇怪,腦海中的影響卻不是當時的記憶,之前訓練時的專注感覺那么強烈,還有繩操審查表演時,忘我的投入感也揮之不去,在這幾天訓練中的充實和滿足,遠遠比疲憊給她的印象更加深刻。
是的,她一點也不覺得厭煩也不覺得辛苦,她從沒感受過,學習一樣新的東西是這么的快樂,在跳舞的時候,她覺得這就是她應該做的是,就是一種本能,音樂響起,她必須展開四肢,音樂停住,她也要停,舞蹈讓她開心,但這短時間她感受到的東西是從前沒有過的亢奮與能量。
俞莘筆直的站住,只一秒,音樂變調,她開始旋轉,這是整個舞蹈中對女舞者要求最高的部分之一,在表演時,她要從所有人面前經過——不是走,而是轉,自由腿位于巴塞位置的平轉,從教室一側轉到另一側,沒有停頓沒有緩和,音樂的強烈刺激與技藝的強大震撼完美結合,飽滿的情緒比音符更有力量。
轉完站好,俞莘擺出結束姿態(tài),甚至沒有喘氣,這段時間的體能訓練成效顯著。
端詳鏡子里的自己,忽然那里面多了一個身影,俞莘猛地轉頭,高綺不知什么時候站在門口,還呆呆的望著自己。
“你好……”
話一出口,俞莘后悔的速度比高綺恢復震驚后逃跑的速度還快。
糟了,她忘記不能隨便和高綺說話了!竟然順口打了個招呼!
沒時間關電腦和音響,俞莘拎著包沖出去,腳上還穿著練功鞋,“等等!”她邊跑邊喊,速度快步子大,就像高綺偷了她錢包一樣,竟然追上了,“等一下等一下!”她拽了高綺的胳膊。
高綺在發(fā)抖。
俞莘覺得自己追出來也是太唐突了,可是她不由自主就這樣追趕,看著始終低頭的高綺,感覺她胳膊上傳來的顫抖,俞莘被燙到一樣彈開手,“你練吧,我練完了這就走,我這就走!”說完,跑出去的人換成了她。
一直跑到一樓,俞莘才不安的回頭,剛才她跑下來的樓梯安靜極了,半天沒有人影,大概高綺回去訓練了吧,俞莘想,她覺得自己剛才一定嚇到這位隊友了,心里有點愧疚,不過把教室讓給她用,也算扯平了吧。
膝蓋一疼抽痛,俞莘“哎呦”一聲,伸手揉了揉,這疼的感覺她太熟悉了,開韌帶這段時間幾乎每天時不時就來上那么一次,這種韌帶超伸帶來的短暫副作用雖然不要命,但還是需要小心,她記得前幾天自己晚上訓練結束必備的拐杖就在一樓器材室,雖然這些天她已經不需要了,可剛才跑的太劇烈,還是小心保護韌帶超伸后的關節(jié)重要。
于是俞莘拿出拐杖,、拄著拐返回宿舍。
中午的校園沒有因為盛夏驕陽而沉寂,從食堂吃完飯的學生和運動員三三兩兩返回宿舍午休,也有人逗留在超市門口拿著雪糕聊天,俞莘造型犀利的穿過校園樹蔭下的大路,眼看就要到岔路拐向通往宿舍樓的小路,就在路口被一個由人組成的圓圈阻斷去路。
人群里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交頭接耳嗡嗡的聲音就像捅破了螞蜂窩,而在這層層疊疊的聲音里,耳尖的俞莘聽到一串熟悉的語言,她愣了一愣后撥開稍微稀疏的人群探頭,在人群中間,一個高挑的金發(fā)女人正站在那里,橫眉冷對一個躺在地上學生模樣的男人。
伊蓮娜安東諾夫是三天前乘飛機抵達的北京。
原本國際體操聯合會對于北京申辦藝術體操世錦賽場地的考察應該是下一周,但葉佳給她打電話,希望她和考察組能早點到北京,剛好這兩天競技體操有個分站賽在申請的場館舉辦,沒有比直接觀看現場比賽更好的考察方法了。
伊蓮娜作為藝術體操項目在聯合會內的副主席,剛好是本次考察團的團長,當時她覺得這是個比較好的建議,再加上葉佳邀請她來觀看中國隊新國家隊的訓練還許諾要請她吃飯,伊蓮娜對葉佳組建的中國隊太好奇了,所以提前了行程。
可直到飛機降落,她才意識到似乎哪里不對勁。
葉佳哪有那么好心善良還為她著想?
果然,考察的這幾天,她連葉佳的人影都沒看到,打手機也都是關機,于是伊蓮娜安東諾夫副主席一氣之下來到藝術體操國家隊的駐扎地北京體育學院,親自來找自己的老朋友講清楚問明白。
可剛進校園她就迷路了,問路時她那飽含著斯拉夫口音的英語完全派不上用場,俄語也不是隨便什么人會的,她只能硬著頭皮,拿著手機一邊谷歌翻譯,一邊尋找。心里早就窩了一肚子火的她結果就撞上了一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事兒。
問路的時候,她剛好問到一個男生,藝術體操的藝術是英文單詞rhythmic,這個音太難發(fā),伊蓮娜問出口的是藝術體操館怎么走,但這個單詞被人聽起來就像是ic,男生先是驚呆了,然后自戀的以為,眼前這個微笑的異國美人正在向自己搭訕。
伊蓮娜確實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