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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前腳剛走,林子晴一邊順手為鳳章君斟茶,一邊又開始擠眉弄眼:“仙君哥哥身上有夜游神的氣味,可是從后山的洞穴過來的?”
鳳章君點了點頭。
見他愿意交流,林子晴更進一步湊了上來:“那天你和掌門師兄離開之后,阿蜒又昏迷了三天才醒轉(zhuǎn)過來。還沒睜開眼睛呢,就哭著喊你的名字,說夢見你被夜游神給吃了。”
鳳章君仍舊面無表情:“你是什么時候把玉佩給他的?”
“他醒了我就給了啊!但我們從沒去過柳泉。剛開始是因為阿蜒要養(yǎng)傷;后來是因為我們決定拜入五仙教、可教中規(guī)矩未成年不能擅自外出;再后來……”
說到這里,林子晴突然輕嘆了一口氣:“再后來就發(fā)生了很多事。總之你成了大名鼎鼎的云蒼仙君,而我們則忠于五仙教……不知不覺就變成了陌路人。”
說著,他忽然又湊得更近了一些:“不過依照現(xiàn)在的局勢,咱們兩派的關(guān)系是不是就要緩和了啊?你是不知道,當(dāng)初阿蜒聽掌門師兄說讓他去云蒼的時候,耳朵尖都紅了喔……”
“林子晴————!”
厲鬼索命的聲音在身后響起,林子晴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飛快地噤聲并扭頭看去。
門口,站著一臉慍怒的練朱弦,蒼白的臉頰此刻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紅暈。而站在他身后的,正是五仙教這一代的教主,玄桐。
———
“曾善,的確曾是五仙教弟子,但她只在教中待了短短不到十年。在此之前以及之后,她都是云蒼的人。一個潛入五仙教的眼線。”
正堂之上,玄桐拋出了一個驚人的開場。
對于當(dāng)年沖突的雙方而言,這無疑是個尷尬的話題。但要厘清脈絡(luò),卻必須觸動這層舊疤痕。
玄桐看向鳳章君:“此次我教護法受貴派之邀出席法會,想必彼此都存了一份化干戈為玉帛的善意。只是展望未來并非意味著避諱過往,尤其是在曾善這件事上,更是需要有一說一,弄個清楚明白。”
鳳章君也點頭回應(yīng):“求同存異,本應(yīng)如此。”
雙方達成了簡單的共識,玄桐這才將往事徐徐道來。
曾善是被云蒼派到五仙教來的眼目。她不是中原來的第一個細(xì)作,應(yīng)該也不會是最后一個。可她卻在當(dāng)年的那場浩劫之中發(fā)揮出了獨一無二的作用。
事情過去了兩百余年,彼時就連玄桐都還只是一個髫齡幼童。而在他的記憶里,曾善是一個天賦極佳、冰雪聰明的女子。
許多年前的某一天,她墜崖跌入谷底,被當(dāng)時的教主諾索瑪救起。此后不久便拜入教主門下,潛心研習(xí)蠱術(shù)。論起輩分,倒還算是玄桐的小師叔。
然而這個深受同門信任與關(guān)照的女人,卻在五仙教被中原諸派圍攻之時,倒戈相向,甚至出賣了護送諾索瑪出谷的路線。導(dǎo)致數(shù)十名精英弟子慘遭屠戮。若非蠱王及時趕到,恐怕就連教主也無法幸免。
往事不堪回首,即便玄桐已然輕描淡寫,可練朱弦仍然心頭發(fā)緊。
他又偷眼去看鳳章君,男人依舊面無表情,眼神死水無波。
還是林子晴追問:“不知那曾善后來如何?”
玄桐道:“那日血戰(zhàn)之后,曾善竟又跑回到谷口附近徘徊。恰好被守衛(wèi)撞見,就地處決。”
“那尸體呢?”
“不知道。”玄桐看了一眼鳳章君的月白色法袍,“休戰(zhàn)之后就被她同門領(lǐng)回去了,我親眼所見,領(lǐng)尸那人穿著云蒼法袍。”
這正是重點中的重點,練朱弦追問:“師兄可記得那是何人?什么身份?”
這問題原本有些強人所難,卻沒料到玄桐干脆地點了點頭:“那人我記得很清楚,因為只有一條胳膊。”
“獨臂?”練朱弦心中咯噔一聲,立刻轉(zhuǎn)向了鳳章君:“云蒼上下可曾有斷臂之人?”
鳳章君點頭:“確有因傷致殘者。至于具體斷臂之人,則要回山向宗務(wù)處調(diào)取名冊。”
“或許不必那么麻煩。”練朱弦提供了自己的見聞:“昨日我在云蒼山門殿外,恰巧遇見一位獨臂人士。他不僅經(jīng)歷過當(dāng)年浩劫,更對我教恨之入骨。”
“……你見過懷遠了?”鳳章君居然也知道這個人。
練朱弦點頭:“看起來他在山上很有名。”
“我知道他,因為他負(fù)責(zé)看管云蒼的舊經(jīng)樓。”鳳章君據(jù)實以告:“此人輩分不低,可性情陰郁古怪,喜怒無常。他在山上無親無故,整日躲在舊經(jīng)樓內(nèi)整理書籍。我所知道的也僅止于此。”
練朱弦假設(shè):“也許他主動與其他人保持距離,就是為了在舊經(jīng)樓里窩藏曾善的尸體。要想驗證這一點,也并不困難。”
鳳章君點頭:“回云蒼找他。”
雙方既已達成共識,自然事不宜遲。然而就在鳳章君準(zhǔn)備告辭離去之時,卻被玄桐留住了。
“子晴、阿弦,你們先出去等著,我與鳳章君還有幾句話要說。”
第12章 練朱弦就交給你了
待到林、練二人離去,玄桐踱步到鳳章君面前,神色似乎有所緩和。
“鳳章君此次邀請我教出席云蒼法會,若能最終化解南詔與中原修真界的怨懟,亦不失為天下幸事。”
鳳章君搖頭道:“我才應(yīng)當(dāng)感謝教主昔日救命之恩,若不是月下那一聲哨響,我與阿蜒恐怕早已不知埋骨何方。也正因為那次機緣,才讓我比云蒼的任何人都堅信,五仙教德行無虧,與中原正道一般無二。”
“德行無虧,一般無二……”玄桐因為這樣的褒揚而勾起了嘴角,卻不是微笑而是嘆息,“難得鳳章君對我教青眼有加,只是云蒼峰上,持有偏見之人恐怕也不在少數(shù)。否則阿蜒也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被迫袒衣檢視。”
聽他提起這些,鳳章君面色微凜,卻不做否認(rèn):“曾善之事我一定會追查到底。無論幕后主使是何人,又有何居心,我都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玄桐含笑點頭:“也請你用心保護好阿蜒。他不僅僅是五仙教的護法,更是曾與你患難與共的兄弟,莫要讓他失意。”
鳳章君應(yīng)了,隨即起身告辭。原路走出聽瀑居,就看見情花藤下林子晴與練朱弦正在等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