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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一陣灰煙騰起,散盡之時,鳳章君手上的血污全都板結成了黑褐色的固塊。練朱弦握住他的手腕搖晃兩下,這些固塊便一塊塊皸裂、掉在地上化為了塵灰。
練朱弦一邊化解蠱毒,一邊也不忘囑咐:“請不要隨便碰觸我的血液。若是換做普通人,恐怕早就死了!”
說到這里,他卻突然安靜下來。
血污落盡,他便發現了鳳章君手套之下的秘密——這是一只修長好看的手,然而從指尖開始,每根手指上都有一道細細的紅線延伸向手背,交匯形成一個圓形咒印。
這當然不是蠱毒所造成的,卻比蠱術更加詭譎,竟是練朱弦前所未見。
見他怔忡,鳳章君抽回了手,重新戴上手套:“我無妨,你還是盡量不要多動。”
練朱弦這才將注意力重新轉回自己身上。瘙癢還在持續,腹部的傷口已經基本愈合,只留下銅錢大小的紅色瘢痕。又過了片刻,痂痕脫落,一切便了無痕跡。
他喘了一口氣,伸手撩開額角浸透了汗水的濕發,眼神迷離地看向鳳章君:“……我腹中究竟有什么東西?”
鳳章君并未贅述。他將練朱弦扶坐起來,幫他脫下沾了血污的中衣,披上一件干凈的云蒼法袍,然后才讓他朝床旁的月牙桌上看去。
只見桌上倒扣著一個白瓷茶盞,下面壓著一張瓔珞符紙。
他伸手敲了一敲茶盞,只見杯中竟然有光亮透出,透過薄薄的杯壁可以看見一枚櫻桃大小的珠體上下懸浮。
練朱弦詫異道:“這是……內丹?”
鳳章君又倒了一杯清水,小心放置在倒扣的杯底上,然后默默在半空中比了一個符印。
只聽一聲細碎的顫動聲響過后,清水竟然翻騰起來,繼而升上半空,凝結出一尊兩寸余高、晶瑩剔透的人像。
“怎么又是個女人……”練朱弦喃喃自語。
的確,水像顯現出的又是一名女子,云髻堆聳、綺羅羽裳,臂彎間披帛飄舞,凜然若神女下凡。
“看打扮,應當是西仙源的巫女。”鳳章君終于開始說話,“西仙源是中原的一個修真門派,只收留女子。所有拜入西仙源的女人,都要燃指供奉,以示決心。”
練朱弦聞言定睛細看,這才發現水像女子右手獨缺一根小指。他心想這又是什么破規矩,和這些中原正道比起來,五仙教恐怕才是真正的正人君子。
瞥開腹誹不提,他問道:“既然是巫女的內丹,又怎么會出現在我腹中?”
鳳章君反而問他:“五仙教有沒有吞服他人內丹增進修為的做法。”
“當然沒有!”練朱弦不滿又被看作蠻夷,細細尋思片刻,眼神陡然明厲起來:“昨天夜里,在橘井堂驗尸的時候,有一樣東西從曾善的身體里飛了出來撞進我懷里!”
“這內丹是從曾善尸身里出來的?”稍作沉吟,鳳章君從乾坤囊里取出了一樣東西——正是之前舊經樓密室里的那本邪術殘卷。
他翻到其中一頁,轉到練朱弦的面前。只見上面以狂狷潦草的字體記載著一則鬼戎邪教所謂“飛魂復生之術”。
取修真之人一名,活剖其內丹,浸泡于鴉血、蛇骨等熬制的藥液中。數個時辰之后,內丹將有如活物一般,鉆入尸體則死者復“生”;若鉆入活人之軀,短則數日,活人也將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看到這里,練朱弦默默地打了一個寒噤,不由得慶幸鳳章君當機立斷,替他了斷了這個禍害。
又過了一會兒,他才重新將思緒轉移到正經事上來——原來懷遠并不是想要炮制尸鬼,而是以為自己能夠復活曾善。
所以,昨天夜里懷遠才會偷偷潛入橘井堂,試圖縫合曾善脖頸上的傷口。還留下了一朵花。
鳳章君撤下了杯盞,將內丹裝入一個金絲細籠內,收進乾坤囊:“懷遠怎么想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如何得到巫女內丹,而西仙源又發生了什么。”
他這一說,練朱弦便主動提議:“不如直接去西仙源。”
鳳章君看著他:“你想去?”
練朱弦反問:“我不行?”
“你身體如何?”
“不妨事。”說著,練朱弦便起身想要下床。可剛支起身體,雙腿就是一顫,所幸及時扶住了床沿。
他好像聽見了一聲嘆息,緊接著鳳章君也站了起來:“我現在去見春梧君,請他擇日發出陳情貼。你若信得過我,就先留在這里休息。如果恢復得好,我可以帶你去西仙源。”
這似乎是個可以接受的選擇。練朱弦點點頭算是答應下來。鳳章君將他扶回床上,隨即準備離去。
“等一等。”練朱弦忽然又叫住了他:“……回來的時候,能不能給我帶點吃的。”
作者有話要說:
生了生了,恭喜仙君賀喜仙君,您的道侶為您生了一枚……內丹
鳳章君內心戲:不愧是五仙教,原來手都沒牽過就有了,這么厲害的嘛?
練朱弦:都說了是飛進來的!還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拿什么喂我藥的!
鳳章君:你的體~液有毒,可我的體~液是藥,這樣服藥療效更好。
練朱弦:這是什么鬼設定?!還有,為什么你會不怕我的毒?!
第15章 夜半的邀請
鳳章君離開了,去見春梧君。留下練朱弦一個人躺在床上,望著月白色的帳頂發愣。
也不知道云蒼的這兩位主君湊在一起會商量些什么。鳳章君多半會把西仙源內丹的事說出來,而春梧君應該會同意發出陳情帖,但他也有可能會反對讓一個南詔人繼續插手調查中原修真界的事……
想著想著,練朱弦發現自己困倦了。
此刻,他正躺在鳳章君的床榻上,枕著鳳章君的枕頭、蓋著鳳章君的錦被。帷帳之內彌漫著的淡淡百和香氣——也是稍稍靠近了鳳章君就能夠聞見的。
這簡直就像是直接睡在了鳳章君的身旁。
若是換做昨晚,練朱弦確信自己一定會輾轉難眠;倒也是“多虧了”白天的那次重創,損耗了不少體力與修為,此刻由不得他胡思亂想,眼皮它自己就耷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