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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仙源眾:不打了不打了,各位鬼魂請辦了這對狗男男吧
顧煙藍:欺負我單身狗嗎?!!
第61章 碧云如夢
鳳闕劍在手,未央城里的一切鬼魂便不足為懼。
鳳章君右手仗劍,左手扶住尚未徹底脫離鬼魂侵擾、仍在頭暈目眩的練朱弦,沿北向道路迅速突進。不過多時,二人便抵達了未央塔下。
守在塔上觀望的李天權(quán)立刻命人將門打開,迎接二人入塔。
“水。”鳳章君一進塔就命人拿了一碗水過來,他又取出一張瓔珞符紙,燒化之后融入水中,喂練朱弦一飲而盡。
待到一碗符水落肚,練朱弦方才緩緩從昏沉沉的入幻癥狀中脫離。他抬頭看了看鳳章君,嘴唇翕動似是想要說些什么,可眼眶之中反倒首先滑下了兩滴淚珠。
鳳章君一直都當練朱弦是個極為堅韌、硬氣的人,畢竟前幾天徒手剖腹的劇痛都強忍了下來。此刻見了他的眼淚不由得微微一怔,然后才看見練朱弦的手上捧著一條小青蛇的身體,想必應當是練朱弦的愛寵。
他對這些蛇蝎毒物既不熟悉也無喜愛,但曾經(jīng)見過練朱弦在閑暇之余逗弄喂食,顯得十分親昵。眼下愛寵慘死,練朱弦的心中想必應當是極為難受的。
思及至此,他也不知應當說些什么,干脆嘆了口氣,伸手將練朱弦攬進懷中,一下接著一下在后背輕輕拍撫。
“……謝謝,我沒事。”練朱弦內(nèi)心雖然憤懣,卻也沒有忘記時務,稍稍哽咽一聲便不再頹喪。
他從小蛇口中取出那一小塊破布包裹的尸肉,依舊將小青蛇的尸體收回竹筒之內(nèi),隨即領著鳳章君朝未央塔的高處攀去。
塔身第十八層,李天權(quán)與東仙源諸位管事正在翹首以待。
依照他們的匯報,在練朱弦前往墳場的這段時間里,任無心與商無庸看上去并沒有任何變化。然而依附于塔心之中的“薤露”卻正在不斷地減少,似乎是在被任、商二人所吸收。
若是商無庸汲取力量想要控制住任無心那倒也罷了,怕就怕是任無心吸取了薤露之力,繼而掙脫商無庸的束縛——屆時它再與塔外的顧煙藍來個里應外合,后果不堪設想。
事不宜遲,練朱弦立刻開始準備香窺的材料。
由于此次的香窺性質(zhì)特殊,更需格外謹慎對待,因此在調(diào)香制香階段就比之前云蒼思過樓內(nèi)的那場多出了好幾道材料和工序。練朱弦手上片刻不停、全神貫注,直到一切全都準備就緒,才發(fā)現(xiàn)鳳章君也已經(jīng)在他的身旁坐下。
“我同你一起。”云蒼首座提出不容他拒絕的建議,“有個照應。”
“好。”練朱弦知道自己撼動不了他的決定,便干脆點頭,卻也沒忘記提醒鳳章君:“這次的香窺與上一次有所不同,任無心與商無庸一個是鬼仙一個是活人。我們必須極為謹慎才能窺探他們的意識而不被發(fā)現(xiàn)。你要絕對服從我的指令,不做任何多余之事,明不明白?”
“明白。”鳳章君點頭,又低聲附加了一句:“我只負責保護好你。”
練朱弦冷不防耳根一酥——來到未央城之前,紫藤花架下的那段旖旎記憶突然從腦海里跳了出來。
明白這簡直太不合時宜,練朱弦立刻像驅(qū)趕瘟神那樣將種種綺念從自己的腦海中趕走,然后迅速點燃了地上的香篆。
“走吧。”
他將手伸向鳳章君:“一起去看看,這場鬧劇背后究竟是怎么回事。”
——
煙霧氤氳之中,練朱弦與鳳章君雙雙閉上眼睛。在香氣的指引之下緩緩脫離現(xiàn)實,進入香窺之境。
首先出現(xiàn)在他們眼前的是一片蒼翠綠意。
這里是一進格局中等的庭院,上空幾乎被一株百年老樟樹的樹冠所遮蓋。地上鋪著平整的青磚,落了層細密的淡黃色樟花。庭院中間的朱漆木臺上排列有三列十二張桌案,坐著一十二名藍衣的少年弟子,正在聆聽一位僧侶講經(jīng)說法。
“這里是碧云居?難道不該是個修仙門派?”練朱弦通過觀察弟子們的衣飾揣測道,“怎么在聽和尚講學?”
“佛道本是一家。”站在他身旁的鳳章君輕聲回答道,“中原不少門派本身就收藏有佛教經(jīng)卷,也時常邀請僧眾交流說法。仙門弟子若是出門在外,可投宿至當?shù)胤鹚拢岄T弟子亦可在仙門掛單。”
當他們低聲說話的時候,主講席上的和尚一直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然而臺下的諸位仙門少年,卻顯然興趣寥寥,甚至還有幾個偷偷地打起了瞌睡。
練朱弦的目光在這些少年臉上一一掠過,顯然是在仔細端詳著他們的容貌。
“顧煙藍提到過,任無心是成年之后半路出家;所以這些孩子里面,肯定有一個是自幼修仙的商無庸。”
說話間,他已經(jīng)將所有的孩子觀察了一遍,但顯然并沒有合眼緣的發(fā)現(xiàn)。
反倒是看向另一個方向的鳳章君有了發(fā)現(xiàn):“應該是他——”
練朱弦循著鳳章君的指點望過去,發(fā)現(xiàn)那是一個躲藏在庭院角落里的青澀少年。大約七八歲光景,身量尚未開始拔長,一身的粗布短打,手里拿著把與人差不多高的竹絲笤帚,看模樣竟然像是個小雜役。
“他眉宇之間倒還真與那商無庸有幾分相似。”練朱弦有些迷惑起來,“可商無庸難道不是碧云居葉掌門的大弟子嗎?”
幻境無法為他的疑惑做出解答,但答案顯然隱藏在情境之中。
與那些慵懶散漫的仙門弟子不同,躲藏在樹籬后面的商無庸正在聚精會神地聆聽著和尚的宣講,那種渴求的眼神,竟如同從樟樹葉之間篩落下來的陽光一般明朗動人。
香窺的第一個場景并沒有持續(xù)太久,陽光下的碧綠庭院很快就泛起了漣漪。還沒等練朱弦出聲提醒,鳳章君就主動走過來,抓住了他的胳膊以免走散。
漣漪散盡,這次呈現(xiàn)在二人眼前的,居然是一堆廢墟。
這是一座火災過后的廢宅,焦黑的斷壁殘垣坍塌下來,宛如一個已經(jīng)熄滅了的、巨大的篝火堆。
在廢宅的右側(cè),站著幾位身著藏青法袍的修士。其中有三位顯然是在向居中之人恭敬地匯報著什么——也許是火災的情況。
“那位就是葉皓,碧云居的前代掌門。”鳳章君指著居中那人,向練朱弦做介紹。
原來這就是葉蓁蓁那位“白日飛升”的父親,練朱弦忍不住要好好打量一番。
說實話,他原以為這位有妻有子之人,至少應該是個敦厚溫柔、留著三寸美髯的中年男子。然而如今一見才愕然發(fā)現(xiàn),真正的葉皓竟寡淡到了近乎于“透明”的地步。
那是一種如煙霧般渺茫的獨特氣質(zhì)。就好像你與他面對面獨處一個時辰,仍然記不清楚他的模樣;而一陣風吹來,他就有可能瞬間在你的眼前消失得無影無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