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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朱弦知道這里絕對不是碧云居,而鳳章君已經報出了更為確切的地點:“這里應該是柳泉城。”
柳泉城距離摩尼寺并不遠,商無庸也許是臨時找了個借口說有事要辦,這才下榻在了城里的客棧。此刻,他腳步無聲地沿著客棧屋頂的山脊走了十幾步,然后小心翼翼地蹲身下去,揭開了幾塊瓦片向下偷望。
瓦片下方是另外一間客房,任無心正在榻上安睡,看樣子不到天亮不會醒來。
商無庸仿佛滿意,這才重新起身,御劍朝向城外飛去。
練朱弦的心中已經浮現出了不安的陰影,他拈動響指,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商無庸的目的地究竟是何方。
的確是摩尼寺。
當看清楚月光之下,崖壁上那個朦朦朧朧的金色“佛”字時,練朱弦承認自己默默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為了避免驚動寺內的僧眾,商無庸直接御劍飛到了獸心崖的崖頂,而后徒手沿著陡峭的山崖一點點向下攀爬,最終順利地來到了最近的一處禪窟之中。
由于僅供面壁禪定之用,禪窟內部極為狹窄,常人只能躬著身體打坐,甚至就連轉身的余裕都沒有。
無法燃燈照明,商無庸干脆伸出手去,一寸寸地在洞壁上摸索著,希望能夠湊巧摸到一塊尚且活生生跳動著的石瘀,然而卻一無所獲。
好在這似乎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只聽見商無庸在昏暗里輕吸一口氣,而后停下動作,開始面朝窟壁輕聲禱念起了什么。
“……看那邊!”
練朱弦首先注意到洞窟的墻壁上隱約亮起了一點紅光,像是一點燒紅了的炭火,又好像是被烏云遮住了的紅日。
緊接著,那點亮光突然跳動了一下、又一下,儼然如同一顆鑲嵌在巖壁上的心臟,有規律地突突搏動起來!
這就是石瘀,是商無庸利用自己內心的一部分執念所制造出的毒物。
在練朱弦驚愕而又失望的注視之下,商無庸取出了任無心贈予他的那柄匕首,準備將石瘀從巖壁上挖下。
可就在刀刃楔入巖壁與石瘀間的邊際時,一種難以名狀的劇烈痛苦瞬間擊中了商無庸的心臟,讓他悶哼一聲,險些失落了手中的工具。
練朱弦嘆道:“……執念在心不在石,要想從心里把這塊瘀給挖出來,怕不是要經受住剮心剔骨般的痛苦吧。”
無論如何,商無庸還是一刀一刀地,將那紅彤彤、跳動著的石瘀,整塊兒從獸性崖上挖了出來。
然后,他將這塊流著“鮮血”的石淤揣進懷里,又稍稍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緩緩爬出洞穴。
山風迎面吹來,他這才發覺自己渾身上下早已被冷汗浸透。而此時的東方,天色已經破曉。
作者有話要說: 練朱弦:給大家介紹一下我的遠房堂哥:常留瑟
鳳章君:給大家介紹一下我的遠方表親:垂絲君
常留瑟:嘻嘻嘻,大家好久不見了,十年了吧,我和垂絲君一切都好唷,幸福快樂。
垂絲君:小常身體恢復得很好,諸君勿念,我會好好珍惜他的。
摩訶:阿彌陀佛,獸心崖難道不是我的part?明明我才是摩尼寺的和尚。
殷朱離:你頭發都蓄起來了還裝什么禿驢!
商無庸:等等……上面這群人?!哪里冒出來的!!!我才是這個支線的主角啊!!!!
任無心:師兄莫氣,這些都是我們的老前輩,沒當年的他們,也沒現在的我們。
第66章 非愛非恨
當香窺的場面再度變換完畢,首先登場的人物變成了任無心。
而任無心的懷里竟還抱著一個小小襁褓,里面有個面孔皺巴巴的小嬰兒,正在咯咯地笑著。
“……燕英?”練朱弦立刻就猜到了答案。
原來任無心撿到燕英,與商無庸暗中前往獸心崖,竟然是同一天。
卯時未至,外頭的天色還是一片昏黑,床上的任無心突然被一陣焦慮心悸的感覺驚醒,就此無法復眠。
他尋思著這種沒有來由的心悸是否意味著什么兇兆,便想著要去問問隔壁的商無庸是否也有類似感覺。然而才剛偷偷地隔著門縫張望了一眼,就發現床上并沒有人。
這之后,因為擔心有變故發生,任無心同樣離開了客棧、出城尋找商無庸,卻陰差陽錯地在亂葬崗里發現了燕英,一并帶回到客棧里來。
而從獸心崖歸來的商無庸,也趕在日出之時返回了客棧。面對任無心的詢問,他只推說自己半夜聽見鬼哭之聲,因此在附近巡視查看了一番——對此,任無心并未起疑。
燕英的突然降臨,顯然是一個變數,卻在無意中將二人的關系帶入到了一個嶄新又有趣的階段。
那么小的嬰兒,嬌滴滴的,吃喝拉撒都得讓大人幫助。碧云居里從未收養過棄嬰,于是任無心專程山下的鎮上請來一位嬤嬤相幫照顧。當然,他本人同樣對燕英十分上心,只要留在山上時,就整天往育嬰堂里跑,還從各處買了一堆的衣裳、玩物堆在屋子里頭。
而在外人的眼中,向來喜歡小孩商無庸也對活潑可愛的燕英傾注了異乎尋常的關愛。那段時間在碧云居的庭院里,時不時地可以看見他領著才那么一丁點兒大的小燕英蹣跚學步——當然,任無心往往也坐在一旁。
香窺中的這一段記憶,自始至終都灑滿了陽光。或許這也是商無庸與任無心之間難得美好的共同回憶。
只可惜好景不長,就在燕英由牙牙學語的嬰兒逐漸成長為伶牙俐齒的兒童時,商無庸與任無心之間被臨時擱置的分歧也再度顯山露水了。
——
接下來的這個香窺場景又是一個雨天。積水的庭院里,滿地倒映著樟樹葉片的綠光。
任無心擱下手中的茶盞,道出了今日來找商無庸的主要意圖:“阿英也到了該開筆破蒙的年紀,我想讓師兄你收他為徒,如何?”
商無庸的目光始終沒有從眼前的賬冊上挪開,卻反問道:“他是你撿來的,理應認你做師父才對,為何反而找我?”
“就因為是我撿來的,所以才不想繼續大包大攬下去了。”任無心嘆息道,“你又不是沒聽說過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言,都說阿英是我和山下女人生的,我若是再收他為徒,阿英怕是真要把我當他親爹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