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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章君將頭依偎向練朱弦的掌心:“這也是我頭一次對別人說出這個想法……俗話說不破不立,要想變革就必須打破現有的格局,我想,憑我一己之力恐怕還做不到。”
“……”
練朱弦有些不知應該說些什么了。
前些日子留在五仙谷里的時候,他趁機會對中原修真界的局勢有了一些了解。雖然不過只是皮毛,但也足夠窺見其中的盤根錯節。鳳章君身在其中,需要顧忌的自然也會更多。有所猶豫彷徨,再正常不過。
念及至此,他只柔聲道:“我相信你,所以無論你做出什么樣的決定,我都會支持。只是你要記得,你并不是獨自一人,凡事都可以找我商量。”
“嗯。”
也許是窩在愛人懷里的感覺過于舒適,鳳章君竟也變得慵懶起來。
“那前一陣子我派紙鳥來找你說話,你又為何愛理不理。”
“你那也叫說話?我看是想急死我罷?!”練朱弦在他的腦袋上輕輕彈了一下,“正經事還沒說完呢,快。”
鳳章君趁機抓住了他的手腕,與他五指相扣。
“春梧君與花間堂的堂主素來親善,碧云居的這件事便由他親自主張解決。我在云蒼峰上待了幾日,收到了玄桐發來的密函,說他告訴了你有關蠱王與諾索瑪之事,并且要派你前往意如宮一趟。”
“然后我就出發了。”練朱弦插嘴道,“從我出發到昨晚你我見面這段時間,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其實與你同日啟程,一路上幫你定好了客棧房間,只不過抵達瀚海沙漠之后,我又順路去了一趟五云山。”
鳳章君終于說出了最關鍵的三個字:“那是師父的洞府所在,我跟隨師父在五云山上修行了十幾年。”
“順路?五云山也在西域?”練朱弦愕然,“我還以為,你師父的洞府應該在中原。”
“那就是你想當然了。”鳳章君緊了緊他的手,又提起一樁往事:“你想想,當年我送你的那個食盒里頭,裝得是不是全都是西域糕點?因為五云山就在西域商隊的行進路線之上。”
“原來如此……”
沒想過百年之前的一件小事,居然還能和現在的情況掛上鉤,練朱弦不禁覺得有些奇妙。
但這顯然并不是重點。
“所以,山上是不是發生了什么要緊的事情,讓你耽擱了?”
“的確是有情況。”鳳章君隔著蒙眼的發帶,似乎看了練朱弦一眼,“我被困在了幻境里頭。”
“幻境?誰布下的幻境?幻境里有什么?”
“幻境是法宗布下的,里面與現實中的五云山一模一樣,別無其他。”
明白這句話實在有些拗口,鳳章君進一步解釋道:“那天我抵達五云山,起初覺得山中十分平靜,除我之外,再無旁人曾經到訪。可直到我走進丹房的時候,卻發現我之前留在那里的一道符咒消失了。”
“所以你就意識到自己其實置身于幻境、而不是現實的五云山中……”練朱弦已經聽出了端倪,“那么真正的五云山,莫非正在被法宗調查?”
“……的確如此。”
默默感嘆了一聲阿蜒果然冰雪聰明,鳳章君接著道:“我花了一點時間,才悄悄破解了那個幻境。盡可能不動聲色地觀察那群法宗中人的行動。他們將整個五云山里里外外搜尋了一遍,帶走了師父丹房里的丹爐,隨后離去。”
練朱弦反應極快:“丹爐?他們也許是想要借助刮取丹爐內壁上的粉末來確定丹藥的成分。你師父煉制過什么特殊的丹藥?”
“我并不清楚。”鳳章君據實已告,“當年,師父將我從法宗督主手里救出之后,曾用這個丹爐為我煉制過接骨續命的靈藥。但是在我傷愈之后,他卻從未讓我接近過丹房,更不與我說,丹房里正在煉制何種丹藥。”
“看起來法宗也是為了確認這同一件事。”練朱弦如此思忖,臉色逐漸變得陰郁起來:“法宗既然已經找到五云山上來了,那就說明妙玄子多半已經猜到了蒙面人的真實身份……”
“妙玄子能夠猜到,這并不奇怪。”鳳章君沉聲道,“他極有可能直接觀看過顧煙藍的記憶,就像我那樣,認出了蒙面人就是我師父。畢竟他們二人也算是知交一場。”
練朱弦又尋思道:“那么既然是妙玄子差遣法宗前來五云山帶走了香爐進行調查,那是不是就意味著,他和你師父并不是同路人。這一連串的事件,也與法宗沒有太大的關系?”
鳳章君卻搖頭:“也未必,還有可能是另一種情況——妙玄子擔心我已經發現了斗篷蒙面人就是我的師父,因此特意派人來,帶走了與之有關系的線索,以阻止我繼續追查下去。”
“可是你師父他應該是希望你能夠跟著他的線索一路調查下去的吧?”練朱弦回想起了之前在東仙源里二人討論得出的結果,“還是說,把丹爐帶走了,反而能夠指引你,更加接近最后的真實?”
假設和可能性越來越多,推理已經無法順利進行下去。兩個人不得不停頓下來,考慮著離開意如宮之后,再去一趟五云山。
而就在這個時候,意如宮的使者也終于在外面敲門了。
———
從客舍前往意如宮的正殿,需要上行一兩百階山路。沿途飛瀑流泉,花香鳥語,宛如畫中仙境。
然而美景當前,練朱弦卻只顧著關心身旁的鳳章君,一點也沒往眼睛里去。
倒是鳳章君,雖然目不能視,但畢竟修行深厚,舉手投足間行止一切如常。不僅步伐穩健從容,偶爾還能嗅見遠處傳來的淡淡花香,因而提醒練朱弦去留意那邊的風景。
二人如此停停走走,終于到了意如宮正殿前。不同于中原拘謹尚禮的古板殿堂,這座宮殿似乎更像是一座能夠俯瞰整座仙山、以及遠方海洋的巨大露臺。巨大立柱之間垂落的紗幔在海風中翻飛起舞,連綿成為一片輕盈的幻夢。
練朱弦與鳳章君踏著湛藍色海紋石鋪就的主道向前走去。遠遠地就能夠望見前方白玉高臺之上端坐著兩名氣場不俗的男子。
居于主位的那人,黑發碧眼,隱約帶有五分的胡人面貌,想必應當正是意如宮的現任宮主,宋居合。
而坐在右側階下的另一名男子,身材高大壯碩、膚色則是不見天日般的蒼白。而更為醒目的,則是他脖頸以及手臂上猩紅色的刺青符文。
“蠱王……!”
宛如傳說之中的英雄如今就在眼前,練朱弦幾乎激動得快要叫喊出來。但畢竟顧忌著禮數,他還是隱忍住了,牽著鳳章君快步走到白玉臺下。
由于鳳章君目不能視,尋常客套寒暄的虛禮自然是能免則免。宋居合命人將兩位貴客迎至客位落座,在場四人便也就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首先由練朱弦將這些天發生在中原的種種風波與糾葛酌情陳述了一番,并由此引出了神秘人傳授給顧煙藍牽絲蠱術這件事。
聽完了他的敘述,蠱王眉頭微皺,單手支在椅背上,似乎回憶了片刻,但很快就給出了答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