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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朱弦悚然回頭,發現那株黃金樹赫然就佇立在他的身后。黯金色的樹冠向著周遭蔓延撐開,如同一座純金打造的宮殿。
而在樹下的華麗珠毯之上,坐著一名看上去俊美得不似凡間之人的男子,烏黑發白膚、金黃眼瞳,渾身瓔珞錦緞,倒像是從古早壁畫之中走出來的神祇。
心知此人便應當是與黃金樹融為一體的何梨師,練朱弦領著鳳章君走上前去。才剛剛站定,就聽見何梨師主動開口發話。
“我并不討厭你們兩個。前夜之所以把你們丟出去,只是想給意如宮的那群人找一點麻煩。不過事實證明,好像這麻煩也沒多大。”
麻煩不大是因為鳳章君有本事——練朱弦在內心里腹誹,然而表面上依舊波瀾不興:“何先生,我們這次前來,是想要請教你有關于黃金樹之事……不知你可曾覺得我們二人似曾相識?”
何梨師聞言,抬頭又將他們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你們兩個,我的確都有些印象…不過讓我覺得眼熟的人可不少,你們兩位恐怕也算不了什么。”
這話說得未免有些無賴,練朱弦正腹誹,卻又聽見何梨師將話鋒一轉——
“其實,好幾天之前當你踏進瀚海沙漠的時候,我便覺得你有些眼熟,因此才會設法將你誘入巖城,想要弄清楚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會兒說“算不了什么”,一會兒又坦然承認眼熟——這么明顯的自相矛盾,不禁令練朱弦有些迷惑。
可他還是循循善誘:“那何先生可有厘出什么頭緒?”
“沒有頭緒!”
何梨師搖了搖頭,剛才略有緩和的語氣,又變得生硬起來:“你們兩個太有能耐了,我都沒來得及細細咀嚼你們的記憶,就被你們沖破了迷宮闖將出來,哪里還能有什么頭緒!”
他正說到這里,鳳章君突然插嘴道:“何先生擁有讀取他人記憶的能力,這也是黃金樹的本事?”
“我為什么要告訴你?”
何梨師瞪了他一眼,緊接著卻又娓娓道來:“人的記憶儲存在魂魄之中,黃金樹吸取人的魂魄,便也順便汲取了那些人的記憶。你們也看到過的,巖城里面有那么多的尸骨,幾乎所有人的魂魄與記憶都被我給汲取了。所以,我雖然生長在瀚海沙漠的最深處,卻知道許多外面發生的事,甚至還知道很多人的秘辛,愛憎與喜樂——雖然這一切,全都與我無關。”
這何梨師,何止是“壞脾氣”,看他前言不搭后語的,怕不是精神有些問題。
練朱弦一邊如此嘀咕,一邊還打算繼續發問,豈料鳳章君已經替他提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所以,如果這些尸骨之中有五仙教中人的話,那你也能夠從他們的記憶中汲取到有關于毒術、蠱術以及諸如此類的知識?”
“不,我從沒有汲取過任何五仙教徒的記憶。”
何梨師果斷搖頭,金色瓔珞隨著黑發一起搖晃著:“諾索瑪與蠱王是給予我性命的再生父母,我曾立誓絕不傷害任何五仙教徒的性命。”
不傷害五仙教徒,那前天晚上發生的事難道是接風洗塵?練朱弦不禁腹誹,一邊繼續追問:“諾索瑪教主的記憶也消失了許多。我們有理由相信,這是他服下了黃金樹的果實之后才出現的狀況。”
“我不知道,他的記憶或許被汲取到了另一株黃金樹上面。”
何梨師勉強算是給出了一個解釋:“就是結出我這顆果實的那顆樹,它一定更大、更古老。畢竟我已經兩百歲了,卻從未開過花,更未曾結出果實。想必那棵樹也應當如同天界的神樹蟠桃那樣,三千年一花,三千年一實,是罕有的神物呢。”
作者有話要說: 宋居和:基友精神分裂,怎么辦?急,在線等!!!
何梨師:誰精神分裂?!不,誰是你基友!!!!
宋居和:小何,我……
何梨師:要不是和主線關系不大,我還真想和你說說過去的事,算算舊賬。
宋居和:沒事,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在番外里和我說清楚。
何梨師:沒興趣。
練朱弦:咳,二位,情況緊急……
鳳章君:我們想要知道……
何梨師:你們想到知道的事情,下一章就會真相大白了,不過其實這一章也已經暗示了不少,有興趣就自己先猜一猜吧。
第108章 阿蜒學開車啦
黃金樹可能是上界的神物?
練朱弦心里一突,隱約有些什么東西被破天荒頭一次聯系在了一起。
他立刻又追問:“那你對那棵樹還有什么印象?”
“我為什么要告訴你?”何梨師吃吃冷笑,旋即卻又露出苦惱之色:“……我的腦袋里裝了太多別人的記憶和情緒,有些時候……連我都不知道究竟哪一個才是自己的。”
原來如此,練朱弦這才明白何梨師為何一直說出自相矛盾、毫無調理的話來。
鳳章君也插話道:“恕我直言,你不該再繼續收納他人的魂魄了。否則遲早有一天,你會被那些人的魂魄反噬,失去真正的自我,淪為喜怒無常、非人非鬼的怪物。”
“這么顯而易見的事,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何梨師發出苦笑,身后的黃金樹葉也颯颯作響:“當年,我病重彌留之際被人釘入棺內活埋。我乞求上蒼留我一條生路,卻根本無人理會。我被埋在棺木里,一天、一月、一年……慢慢死亡、慢慢朽爛,可就算死了也不能超脫……直到那枚種子從天而降,為我的魂魄開了一扇窗。所以,我感謝摩尼和諾索瑪,即便他們并非有心救我。也正因此,我絕不會對同命相憐之人無動無衷。”
聽到“釘棺活埋”時,練朱弦心中一陣揪緊。
他心想,此刻說話的便應該是真正的何梨師本人了。盡管此人時而混亂時而清醒,可他顯然依舊飽受著當年陰霾的折磨。
而這世上又能有多少人,即便遭逢逆境,卻依舊保留著對他人的一份人憐憫?如此看來,這何梨師倒也該是個可憐又值得尊重之人。
他正思忖至此,卻聽鳳章君沉吟道:“雖然中原修真界很少提及,不過西域梵門自古便有‘舍身飼虎’、‘割肉啖鷹’的典故,我聽聞這本是一種極為高潔的修行法門。然而當今世間,愿意舍生取義之人畢竟太少。以至于大眾反而遺忘了它的可貴,倒反過來嘲笑那些舍身者的無畏。”
何梨師聞言,朝著鳳章君看去:“你倒是第二個同我這么說的人。之前有位住在瀚海附近的隱士,也不是什么和尚沙門,卻對各式各樣的佛門典故十分熟悉。”
“隱士?”鳳章君微微一愣,“我曾在瀚海一帶住過十多年,這附近人跡罕至,更沒有什么隱士,除非……”
思及至此,他突然改變話題:“那位隱士,什么模樣、何種裝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