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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門派內(nèi)部都講究和睦友善,最忌兄弟鬩墻、同室操戈。然而李如海卻并不這么認為——他登上掌門之位后,不僅挑撥旗下各分堂之間的關(guān)系,離間堂內(nèi)的各位要員,甚至就連自己的弟子們也不放過。在他的煽動下,杜靈河與趙香川之間的關(guān)系開始漸行漸遠,動若參商。
“李如海是在忌憚著別人有謀權(quán)奪位之心。”
鳳章君倒是看得通透:“從前的天子為鞏固政權(quán),也時常會做出兔死狗烹、二桃殺三士這樣的事來。只是,為了區(qū)區(qū)一個花間堂堂主的位置,又何至于此?如此內(nèi)耗,終歸不是長久之計。”
“所以花間堂才會不斷在各地開設(shè)分堂。”趙香川道,“明眼人都巴不得能夠離開江南總堂,免受戕害。余下的都是一些無甚本領(lǐng)、但卻躬順臣服之人,倒也堪堪合用。”
鳳章君又問:“那霸占了碧云居的那群人,也是被李如海趕出來的?”
“不是。”
趙香川寡淡的目光中透出了一絲尖銳:“那正是我接下來要說的事。”
第118章 真相大白
二十年前,是花間堂開宗立派的第五百年。從這年的開春直到隆冬,大小祭祀與慶典就陸陸續(xù)續(xù),始終未曾中斷。
而慶典的最高潮,則是仲秋時節(jié)舉辦的一場盛大法會。那時,包括云蒼、東西仙源在內(nèi)的各家名門都有要人與會,盛景空前。
那時的趙香川與杜靈河,已經(jīng)成為了李如海身旁的左右常侍。此次慶典,外向開朗的杜靈河負責指揮調(diào)度、把控全局;而心思細膩的趙香川,則負責跟隨李如海,重點招待那些身份尊貴的貴賓。
而也正是這樣的安排,趙香川與杜靈河的命運,再一次發(fā)生了轉(zhuǎn)變。
雖說是招待貴賓,但實際上趙香川并沒有真正見過任何一位貴客的影蹤。他的職責,只是安靜守候在李如海待客的花廳之外,攔下一切可能的闖入者。至于侍候之事,自有李如海以法術(shù)召喚出的草木童子來做。
對于李如海而言,無口無心者,顯然要比真正的活人更加可靠。
說到這里,趙香川停下來,認真地看向鳳章君:“丑話先說在前頭,我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好人。真正的好人在花間堂是沒有立足之地的。我需要擁有一點特別的東西來保障自己的立場和安全,所以我想方設(shè)法偷聽了一點他們之間的談話。”
“你聽到了什么?”鳳章君問,“重要到足以讓你自保?”
“……是很重要。”趙香川苦笑,“重要到足以讓我惹上殺身之禍。”
當時隔著一堵厚重的墻壁,趙香川并不能夠確切地說出每一個參與密會的人員名姓。不過李如海的聲音,他還是能夠毫不費力地分辨出來。
首先說話的,似乎是某個其他門派的門主,那人將某個沉重的東西放在了光滑的玉石桌面上。
“這是用碧云居去年新發(fā)現(xiàn)的鐵礦加以冶煉,精心鍛造出的兵器,請各位大人過目。”
屋內(nèi)響起一聲利器出鞘的錚鳴,即便無緣目睹,趙香川也能聽出那的確是一柄極上等的兵器。而更為不可思議的是,他還能夠感覺到靈氣流動。
“這鐵礦是條靈脈。”還是剛才的那個聲音解釋道,“用這些鐵礦,可以鍛造出天下聞名的神兵,我敢保證,絕不會亞于云蒼首座的那柄鳳闕劍。”
屋內(nèi)眾人又高高低低地品評了一番,差不多安靜時,又有一個比其他人都要遲緩的聲音響了起來。
“自古靈脈難得,我看這碧云居在江湖之中的地位,怕是很快就要更上一層樓了。”
趙香川認得這個聲音——應(yīng)該是西仙源的大司命,他是李如海的貴客,也是中原修真界德高望重的前輩。
屋內(nèi)稍稍沉默了一會兒,接著是李如海的聲音,聽上去十分恭敬:“大人有所不知。聽說那碧云居的掌門,似乎并不熱衷于經(jīng)營這些事。”
立刻有人附和道:“那個葉皓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守著個寶山討飯吃。都什么年代了,還守著他那套清修的老套路。”
另一人也感嘆:“從前他那兩個徒弟還能勉強料理一下碧云居的事務(wù),可如今嘛……”說著,嘖嘖了兩聲。
又有一個較為溫和的聲音問:“這次,碧云居可有派使者前來?”
李如海對此人也恭敬道:“倒是派了個小徒兒,叫顧煙藍的過來,不過看樣子成不了什么氣候。”
依舊是那溫和的聲音說道:“那個顧煙藍是法宗宗主的人,不容小覷。”
大司命道:“看起來妙玄子對碧云居也有些想法。”
李如海附和道:“畢竟是塊肥肉,會被人惦記上也不稀奇。”
那溫和的聲音又問:“話既如此,那不知李掌門可有什么打算?”
“打算?”李如海很明顯地停頓了一下,似乎有所遲疑:“閣下這么一提,我們的確有一支分堂與碧云居的關(guān)系親近……”
“對了……”
大司命突然慢悠悠地長出一聲,似乎想到了什么:“說起來,那葉皓掌門如此潛心修行,也該輪到他得道成仙了。”
此話一出,室內(nèi)頓時一片寂靜,似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這是個極為特殊的話題。
墻外的趙香川也覺得奇怪,雖然他知道西仙源的法華鏡能夠映出天界的諭旨,但大司命又如何能夠提前預(yù)言葉皓即將得道成仙?
他正思忖,卻聽李如海的聲調(diào)陡然向上一揚:“如若此事成真,李某自然不會忘記大司命的恩澤!”
只聽大司命呵呵一笑:“好說。也是巧了,上頭也在叫嚷著想要‘新鮮血液’呢。”
那個溫和的男人插嘴道:“怎么?前些年不是才剛送了一個天臺派的掌門上去?‘胃口’越來越大了?”
大司命卻不以為然:“‘胃口’大又如何?總之天上的歸天上,地下的歸地下,井水不犯河水,就一切都好。”
此時,院外響起了一陣腳步聲,心虛的趙香川不得不中斷了偷聽。然而,他已經(jīng)明白自己聽見了遠超自己野心的可怕內(nèi)容。
而聽完這一切的鳳章君,也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天臺派的掌門的確是二十年前得道升仙的,雖然掌門離去之前指定了新掌門,但沒過幾年還是爆發(fā)了內(nèi)亂。隨后,得到云蒼暗中支持的另一派上位,終于穩(wěn)定了局面。
對于這件事,他承認自己從未有過深入的思索。然而現(xiàn)在,沉渣泛起,令人后怕。
趙香川那番話背后的真意已經(jīng)非常明顯——得道成仙并不是什么無上的殊榮,而是一個精心設(shè)計的陷阱。東仙源也好、花間堂也好,乃至于暗中支持這些門派的云蒼也罷,全都是陷阱的布置者。而那些看似風光無限的得道成仙之人,和被他們撇下的家人、弟子,才是真正的受害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