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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玄門弟子留下的五陽陣法,再怎么用鮮血和生命來加持獻祭,最多五百年,也都該失去效用了。只是按著她來時天道所給她解釋的那樣,這方世界的靈力在七百年前開始消散,消散了整整四百年,這石棺里的“東西”才沒能起尸作亂。
而在這四百年的時間里,事實上,它所聚集的陰氣、怨氣、靈氣精氣等等,也都是隨著天地靈氣的消散而衰減的。
在進到山村之前,辛玉衍曾主動問過天道一個問題——
天地靈氣在這方世界是不是復蘇三百年了?
也僅僅是為了確認這三百年的時間,究竟夠不夠這樣一個“東西”重新起尸罷了。
顯然,答案是肯定的。
哪怕這個山村再沒有活人蘊養、沒有亡魂可以獻祭,至少,這山村的陰宅陣法還在。只要聚集了足夠的陰氣和靈氣,這“東西”起尸,只不過是早晚的問題。
在進入山村之前,那大山之中陡然生氣的迷霧,就是其中最好的證明。
第38章
轉頭,辛玉衍不再把注意力放在那些千年前的法器上, 她向著正中央的石棺走了過去。
厚重的石棺上落了厚厚的一層灰, 辛玉衍伸出手去,在臨近的棺蓋一角隨意掃了掃, 露出了些并不繁復、卻極其精致的花紋。
那是武遂曾經位高權重的最后象征。
“咦?”
辛玉衍正想把視線挪開,余光卻兀地瞥見被她掃去塵灰的那一角, 除了那些精致、象征著身份地位的花紋之外, 似乎還有著別的什么。
只是那些被刻在石棺上的、不知道是字還是畫的東西,大半都被掩在了其余的塵灰之下。
“你發現什么了?”
或是為了給千年前那一場探秘最后一個交代, 林立原順著那些隨著歲月的流失、已經沒有了半點作用法器的位置,剛把它們拾掇好揣進道袍里,就被辛玉衍的聲音給吸引了過去。
看著辛玉衍沒有說話,他也同樣向著那石棺的位置走了過去。原本心里還不覺得有什么, 等他看到辛玉衍用手和著袖子輕輕一揮, 那石棺棺蓋的蓋面上, 隨著那揚起的塵灰,漸露出一片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這才挑了挑眉, 連忙跟著把棺面上的灰給掃走。
揚起的灰塵在兩人的面上飛了許久, 饒是辛玉衍,也忍不住擰著眉跟林立原一樣, 伸著手在面上輕掃了兩下, 想讓那些灰塵趕緊散開。
“這是……?”
好不容易等空中飄散的塵灰少了些, 林立原這才盯著眼下刻滿了小篆的棺面出了聲。
“武遂的事跡。”
辛玉衍平聲靜氣地回答著。
林立原倒還好, 畢竟他就在現場,可以從棺面上辨認著“武大將軍”幾個字眼,獨獨屏幕前的那些觀眾們是看不見、可能也看不懂棺面上刻著什么內容的,便開始疑惑了起來。
【武遂的事跡?剛剛側墓室的墻壁上不是已經有了嗎?】
無數的觀眾們發出了同樣的疑惑,林立原也是。
他看著棺面上的字體,皺著眉有些不能理解,“外頭已經有武大將軍的生平事跡了,再在石棺的棺蓋兒上刻上一遍,費時費力的,這也沒什么好處啊……”
按照玄門天生萬物、萬物有靈的說法,石頭、樹木等等一切順應天地自然而存在的東西與生命,都是和人類一樣有“靈”的。逝者下葬,對逝者的遺骸、亡魂有影響的,是棺槨的材質。如同木棺,采用越有靈性的樹木木材,則對逝者影響最大。
“就算這陰門村的村民是武氏后人,就算那些武氏后人是存了心的要把武大將軍給做成‘大粽子’,那也該是從棺槨的材質上下功夫呀,沒道理對棺槨做表面功夫呀。”
林立原掂了掂肩上綁著重劍的綁帶,百思不得其解。
“也不是沒有對棺槨做表面功夫的,雖然那種情況極少……”
辛玉衍聽著林立原的話,顯然是聯想到了什么。
她稍稍彎下了身子,湊近了棺面,盯著棺面上的那些字說道:“先看看這上面的字刻的是什么內容。”
“.…..族人問其曰:‘反否?’國公沉面、未應。……是日,二世親監,斬國公于城下。”
辛玉衍照著棺面上的刻字念著。因著進到這個村莊之后,有太多超乎她對常人認知、叫她也有些始料不及的情況出現,使得她不敢再以看待常人的眼光來看武氏后人做下的那些事,一邊斟酌著、一邊念著,一字一句務必仔細。
“所以……武將軍是真的起過反心的?”
林立原幾乎是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問出這句話的。和他一樣感到震驚的,同時還有屏幕前的那些華國觀眾們。
縱使后世每每談起武將軍,總有人那些崇敬著武將軍的人們激動沉痛地問著,與其讓大秦的江山讓給旁人,武將軍為什么不干脆隨了那狗太監和昏君的意,自己起義算了?
但畢竟那是歷史。他們都是些無論是過去、現在還是將來都無法和歷史產生聯系的后世之人。他們改變不了歷史,于是只能一邊大罵著專政的太監和一心享樂的昏君,一邊惋惜著將軍的才能、憤怒著將軍的愚忠。
誰能想到會有這樣一天,他們會聽到和史書上不一樣的東西。
鎮國公武遂是想過造反的?這是史書上全然沒有記載過的!幾乎所有和武遂有關的記載,都把武遂記錄成了一個空有抱負、滿身才能的忠臣!
“愚忠”的“忠”。
在聽到棺面上篆刻著的內容,知道武遂有可能是造過反的消息之后,沒有一個人覺得武遂的做法有什么不對。甚至,他們還覺得,在那樣的情況下,武遂連猶豫也都是不該猶豫的。
“這棺面上是這么寫著的。”
辛玉衍明知道林立原只是喟嘆般的發出了詢問,并非是要得到自己的答案,卻還是回答了他。
她照著自己剛剛念過的內容,在心里精簡了一道又一道過后,再一次描述了一遍,“武氏一族自周王朝之始就存在。發展數百年過后,早已是枝繁葉茂。按照這刻文上說的,那武遂一旦被以叛國的罪名斬殺,即便是出去早就不知道偏到哪里去的武氏族人,株連到九族,也起碼有六百余人喪命。所以,在那族人來勸時,武遂這才沒像以前一樣直接趕人,而是沉默了下來。”
“他是忠臣,是義無反顧地終于始皇、忠于大秦的忠臣。為了堅持心中的道義,他或者不懼于死亡,但他卻不得不考慮他身后的整個家族。”
辛玉衍說著,仿佛在她的闡述中,千年前那一位糾結到輾轉反側的大將軍,就那樣緩緩出現在了人們的面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