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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氏后人雖然將武遂的腦袋重新縫在了他自己的遺骸上，但沒了就是沒了。這半截缸脖頸上頂著的腦袋，僅僅就是個(gè)并不好看的裝飾品，是沒有半點(diǎn)作用的。

那半截缸的腦袋動不了，不能抬頭，便只能左右把身子用力地?fù)u晃了兩下，希望能把辛玉衍給晃下來。等見這法子不管用，辛玉衍還是穩(wěn)穩(wěn)地站在肩上，這才用兩只枯爪猛地向辛玉衍的腳腕抓了過去。

“哐搽——！”

半截缸的枯爪上落了空，甚至，因?yàn)榭葑ι咸^用力，而沒站穩(wěn)地踉蹌了一下。

“叮——！”

半截缸才剛要站穩(wěn)、直起身來，背后和左胸膛對應(yīng)著的位置，便猛地受了一股重力——

填入心臟處的黑缸，是貫穿胸口前后的。

在被挖掉了心臟的那塊地方，胸口是缸底，背后是缸口。

缸口那地方是沒有皮和骨的。辛玉衍這樣直直一刺，直接就從黑缸的缸口刺進(jìn)了缸底。

這若是普通的黑缸，在辛玉衍劍尖刻意的重力之下，早就該碎裂了。但這卻是用極陰毒的法子制出的黑缸，只要這黑缸還在半截缸的身子里頭，半截缸刀槍不入，這黑缸也同樣只會刀槍不入。這是兩方陰煞的相互作用。

然而，即便如此，這黑缸卻仍舊是半截缸的唯一弱點(diǎn)。只要她把這黑缸給刺出了半截缸的身體，這半截缸和這黑缸，也就統(tǒng)統(tǒng)都廢了。

行動遲緩地用手掌捂著胸口，半截缸感受到胸口處的黑缸驀地松了松，也不敢像先前同林立原對抗一樣硬拼力氣，就著胸口受力的方向，猛地往前邁了一個(gè)大步，這才脫離了辛玉衍刺來的劍尖，感覺到胸口黑缸上受力的地方猛地一松。

腦袋是縫在脖頸上的，它不能回頭去看辛玉衍。事實(shí)上，它也不想去看辛玉衍。

早在這兩個(gè)人上山的時(shí)候，它就從這個(gè)女人的身上感到了強(qiáng)大的威脅。那是千年前的自己都不一定能打得過的，更何況是現(xiàn)在沒了靈魂獻(xiàn)祭、只能靠陰氣重新修煉的自己。

魔物和簡單的僵尸不同，魔物是有著簡單的思考能力的。這也是半截缸叫人忌憚的原因之一。

從一開始，這個(gè)半截缸就沒想過要和辛玉衍交手。所以，他這才沒像從前那樣，為了要亡魂獻(xiàn)祭，去蠱惑那些偶入大山的人進(jìn)到陰門村來。甚至，為了讓這兩個(gè)人離開，他還特意動用了他本就不多的陰氣和煞氣，讓林間升起了層層白霧。

若不是知道這兩個(gè)人是存心要讓自己湮滅，它甚至都不想從石棺里起來和這兩人戰(zhàn)斗，哪怕就像千年前一樣，再被封印個(gè)數(shù)百年。

“咚咚咚咚！”

半截缸勉強(qiáng)脫離了辛玉衍的劍尖，在石板地上站穩(wěn)，也不敢和辛玉衍去硬抗，連忙抬著步子，三步并作兩步走，連忙就到了擋在路口的林立原前面。

“哐——！”

抬起枯爪，它重重地砸向林立原，也沒有要和林立原迂回的想法，顧不得林立原死了會不會讓身后那個(gè)女人暴怒，只想趕緊讓林立原趕緊把路給讓開！

千鈞一發(fā)之際，林立原再次用重劍扛住了半截缸的動作。

他雙手握住劍柄，借用了全身的力氣去抵抗著半截缸一只枯爪的力量。

眼睜睜地看著半截缸這只枯爪還沒松下力氣來，另一只枯爪就疾速抬了起來，預(yù)備向著自己的頭頂砸下來，林立原脖頸上青筋爆出，咬著牙，拼命地瞪著眼，不敢任由身體的本能讓眼睛閉上，就算死，也要竭盡所能地再多拖這半截缸最后一秒。

陰氣和煞氣產(chǎn)自于天地，這半截缸要是逃出了他們的視線，也用不到一秒的時(shí)間，它就能讓自己渾然融入到這因?yàn)殛嚪ǘ蹪M了陰氣的大山里，任誰都找它不到。

耳邊一片寂靜。

似乎連半截缸那抬手的動作都成了慢動作。

“叮——”

在半截缸那枯爪離自己頭頂還有最后五厘米的時(shí)候，它的動作忽然停住了。就連它抵著他重劍的另一只枯爪上的力道，也猛地被卸了下去。

它胸口的缸底，再次被來自于背后的劍尖抵住了。

辛玉衍的臉上沒有半點(diǎn)表情，沒人能從她的臉上看出她的半點(diǎn)想法。她只是手上握著劍柄，一點(diǎn)一點(diǎn)、更加地用著力，感受著那被劍尖抵住的黑缸，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松動著。

“啪——！”

“啪嗒——！”

隨著那半截缸動作遲緩地捂住了胸口，似是動彈不得的、僵硬的維持著同樣的動作，林立原也只感覺腦袋里的一根弦、猛地就斷裂開了。

“啊……”

林立原的腦子里一片刺痛，嘴上也忍不住被痛得□□了一聲。

“哐當(dāng)——”

他手里的劍掉落在了地上，雙手顫抖著抱上了腦袋，捂住了太陽穴，猛地跪著趴在了地上。

半截缸在攻擊他們的意識海。

辛玉衍同樣感受到了從意識海里傳來的一點(diǎn)異樣，她知道，這半截缸是希望通過攻擊她意識海的方式，讓她手里的劍尖送上一點(diǎn)，好讓它有時(shí)間從這里逃離出去。

但它想錯(cuò)了。

她是修道者。修道者雖也修身，但最根本的卻是修心。否則，大元王朝的修道者之間，也不會有“一朝悟道，坐地飛升”的傳聞。

感受著意識海里因?yàn)榘虢馗椎墓舳鴤鱽淼狞c(diǎn)點(diǎn)異樣，辛玉衍知道，林立原除了腦子里的鈍痛以外，大概也和她看見了同樣的場景——

血。漫天的鮮血。

血珠連成一串，高高地飛起，又高高地灑落在了地上。

“殺！”

前面是他以為的“敵人”，背后是把他當(dāng)做敵人的“友軍”。

他的臉上、頭盔上、鎧甲上、手上，無一不是血跡。他以為他是在斬除叛軍，他以為他是頂天立地的威武大將軍，但到頭來，這卻是一場獨(dú)獨(dú)針對于他、針對于他的軍隊(duì)、他的家族的陰謀。

無數(shù)的士兵、無數(shù)的長矛繞著他圍成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