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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二月,城外梅花次第開放,灼灼紅艷,皚皚素白,相映成趣。京師郊外官道旁一株梅樹下,孤零零的停著一輛青呢騾車。
昭陽郡主薛淇著一身寶藍色獵裝,自青聰馬上翻身下來,一旁的馮長恩已扶住她的臂彎。薛淇看了他一眼,笑嗔道,“我還沒老的下不來馬呢。”
馮長恩已習(xí)慣她這般嬌態(tài),如同他已習(xí)慣向她伸出手去,是以不過溫煦一笑。二人望著不遠(yuǎn)處那青呢車,片刻之后,薛淇已邁步走上前去。馮長恩略微趨前兩步,道,“當(dāng)真不須我陪你?”
薛淇回眸,笑道,“一個小輩而已,我還應(yīng)付得來。你不是答應(yīng)給桓哥兒折些素梅回去,等你折好了,我這頭也就完事了。”
馮長恩微一頷首,仍是目送她離去,直至登車,方牽著馬向官道另一側(cè)的梅林走去。
車簾掀動,一陣沁人幽香撲面而來,薛淇聞香辨茶,已笑贊道,“陽羨龍團,真好清雅。”微微欠身過后,又徐徐道,“一向聽聞六爺擅騎射兵法,卻不喜茶道這等磨人功夫。若非今日親見,我險些為傳聞所誤。”
李錫琮略略欠身,笑道,“郡主風(fēng)雅,小王班門弄斧了。”二人一笑,相對坐定,李錫琮將茶盞向她面前輕輕一推,道,“傳聞有誤,世人偏好信之,當(dāng)事者往往無可奈何,辯無可辯。也就只好由它去了。”
薛淇淡淡一笑,望著建安盞中瑩瑩茶湯,卻不接他方才之話,只道,“王爺盛情,可惜我從不飲陽羨茶。”
李錫琮面帶歉然,起手將茶盞挪開,道,“慚愧,請郡主前來,卻未能投郡主之好。”說話間已拿出一只鎏金酒樽,笑道,“茶無好茶,酒卻是好酒。不知郡主可否賞光與小王對飲幾杯?”
薛淇笑道,“梅下煮酒烹茶,如此盛情,我卻之不恭。只是我久在燕地,飲慣了烈酒,京畿所產(chǎn)之物大都軟糯而無勁道,喝起來著實沒什么趣兒。”
李錫琮頷首道,“不錯,郡主所言正合小王心意。便請嘗一嘗這酒,再做品評。”
透明的液體流淌入杯,一股辛冽的香氣溢滿狹小的空間。薛淇拈起酒杯在唇下聞過,抬手舉杯飲盡,剎那間只覺得從喉嚨到胃部都似被火燒過一般,渾身的血液為之沸騰。薛淇放下杯盞,朗聲道,“好酒,頗似遼東人的燒刀子。”
李錫琮笑道,“這酒產(chǎn)自西寧藩司,性烈味醇,自去歲攜其歸來,已是久未呈于人前。京師中人大多嫌其過于霸道。能得郡主青睞,小王頗感榮幸。”
薛淇微微笑道,“六爺客氣了。”手持酒杯把玩良久,輕輕嘆道,“我是個粗人,在燕趙苦寒之地待得久了,便愛上了那里的疾風(fēng)勁雪。此番返歸燕地,我預(yù)備將元笙一道帶回去。她性子有些像我年輕之時,江南春風(fēng)化雨的綿軟,怕是不適合她呢。”
李錫琮輕輕點頭,道,“令愛明快決斷,頗有郡主之風(fēng)。只是要回燕地,尚有另一種回歸之法,不知郡主可有想過。”
薛淇沉吟一刻,緩緩笑道,“六爺有心了,傳聞喧囂塵上,六爺卻能逆時而動,不會憑借的只是一顆孤膽罷?”
李錫琮擺首道,“眼下形勢,令愛避走他鄉(xiāng)已成定局。但若只是避走,不免正中旁人猜心。小王請問郡主,對于那道傳聞可有破解之法?”
“命理之術(shù),子虛烏有。”薛淇睥睨道,“我是元笙的母親,她的生辰時刻自然是我最清楚,旁人言語不足采信。”
李錫琮笑著點頭,道,“不錯,郡主此言確有道理。”話鋒一轉(zhuǎn),又搖首道,“只是于今上而言,卻仍是不夠。”
他說得直白,薛淇也直言問道,“那么依六爺之見,要如何做才能令今上不至猜疑?”
李錫琮道,“所謂命格,原是他人批示,既要扭轉(zhuǎn)說辭,便須他人佐證。今上近年頗尊佛法,又值御極二十載春秋盛世,是以日前召甘藏一帶法師進京,擬晉國師,加持西北。小王于前歲入甘州,有幸識得幾位法師,尚能說得幾句言語,可授意其為解令愛之困,略盡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