篆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行至面前,那清秀之人仍是不敢抬眼,躬身行禮,幾乎一揖到地,“臣宋蘊山拜見寧王妃,王妃萬福金安。”
周元笙含笑道,“宋長史免禮。”見他直起身子,卻仍是垂目望地,不覺一陣好笑,閑閑寒暄道,“宋長史籍貫何處?來到燕地可還適應?”
宋蘊山欠身道,“臣祖籍昆山,自幼在揚州長大。此番初次來到燕地,并無不慣,多謝王妃關懷垂詢。”
他語音清澈柔緩,雖望不見其雙眸,卻令人有如沐清風之感。周元笙一笑道,“原來宋長史的家鄉,離我的家鄉不過驅車一日之遙,在此地相逢,亦可算是他鄉遇故知。”頓了頓,復贊道,“我曾有幸隨家人上過揚州,當真是紅塵中第一等富貴風流所在。要長史拋舍那等繁華,來這苦寒化外之地,真是難為了。”
她說話間,早已注意到宋蘊山其人頭戴幞頭,身著半新不舊的一件藍衫,端看裝扮已感覺到有些清寒,是以提到揚州繁華時,特意盯著他著緊地看了看,卻見他仍是低著頭,半晌并不曾答話,只是垂下的袖口微微的晃了一晃。
周元笙不解此人是不善言辭,還是木訥羞澀,只是想起李錫琮那樣一個鋒銳尖刻、凌厲硬朗之人,偏生被指派了這樣一個拘謹少年,也不知日后該怎生相處。一面想著,一面已暗暗使眼色給梁謙,示意他將人帶下,省去這般無言的尷尬。
梁謙收到暗示,忙笑著道,“臣奉命引宋長史略微熟悉一下府中格局,如今給王妃請過安,也好再去別處,臣等這就告退了。”
周元笙點頭道,“宋長史辛苦,梁總管好生照看著,若有什么需要,隨時來回我就是。”
王府長史的俸祿自有朝廷給付,周元笙不過隨口盡一句地主之誼的客套話,卻不想到了這會,那宋蘊山忽然間抬起了頭,目光澄澈的在她臉上一轉。剎那間竟是呆在了原地,其后一張素白的臉騰地紅起一道,因膚色過白,愈發顯出紅的突兀,便像是劈面被人攉了兩掌一般。
周元笙微微有些詫異,亦有些被冒犯之感。那宋蘊山想必也自覺到了,慌忙垂下頭去,半日聲音發顫,深深揖道,“臣失儀,請王妃降罪。”
周元笙略踱了兩步,側過身子,便可看見他垂著的睫毛正自抖個不停,想來是嚇得不輕,便以團扇掩口,一笑道,“長史不必緊張,想來是我生得太過唬人,是以將長史驚嚇住了。只是今日一見,還望長史能記住我的樣貌,來日若碰上了,可別再被嚇著才好。”
宋蘊山如何聽不出她的調侃和解圍之意,心口微微一松,穩住了聲氣道,“王妃說笑了,臣實在慚愧。不敢欺瞞,臣適才失態,實是因數月前,曾在翰林院有幸窺見太子妃殿下玉容。聽聞王妃是殿下長姐,卻不曾想到王妃與殿下生得并不相似,一時心下好奇,才引發失禮之舉。幸得王妃見諒,臣惶恐之余,感激不盡。”
這番話倒是說得一氣呵成,且無論真假,足可以抵過方才難堪,何況更有他言語間自然流露的誠惶誠恐。周元笙覺得此人頗有些呆氣,不免暗自發笑,又聽他提及太子妃,便隨口問道,“長史從前在翰林院任職?何以有機會見過太子妃?”
宋蘊山欠身道,“臣早前曾在翰林院任檢討,因經筵之故得見太子殿下,其后機緣巧合得以窺見前來等候殿下的太子妃娘娘。”
周元笙聞言,已隱約猜到彼時情形,看來太子對周仲瑩果真情誼甚篤,竟是一時一刻也離不開。而眼前之人,當日只是個從七品的檢討,筵講之時也不過遠遠侍立在外圍,一個走神間瞥見外頭掀簾探看的東宮妃也確屬機緣巧合。
她無意再去探問,笑著道了句原來如此。索性也不等梁謙再行告退,含笑點了點頭,便即邁步先行離開。
然而一路之上,腦海中卻不斷蹦出周仲瑩秀麗絕倫的臉龐。屈指一算,彼此分開竟已有大半年的光景,雖說平日偶有書信往來,也不過止于尋常問候之語、家中境況等事。初為人婦那些或歡喜或忐忑的心境,卻并無一點涉及。
想到此處,不禁微微一嘆,她和這個妹妹的緣分終究是淺了些。所幸知悉她得太子愛重,也能令自己稍感寬慰——她是真心盼著周仲瑩能有美滿的姻緣。只是轉念間聯想起李錫琮的坦誠之言,心中又倏忽掠過一層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