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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至言抬眼,目光落在謝清豫的臉上,像在分辨她是在玩笑或認真發問。院子里只遠處幾盞燈籠,光線非常暗,他看不十分清楚她的面容,唯有她身上那股奕奕神采一如既往的惹眼,叫人無法忽視。
“郡主……有什么需要嗎?”半晌后,陸至言斟酌開口。
謝清豫想過片刻,方才說:“若你有這個誠意,便答應我提出的三件事?!?
陸至言略有遲疑:“任何事?”
謝清豫說:“我不會為難你,必是你能做到的事。”
陸至言沒有立刻答應或拒絕,沉默許久,他沖她輕輕點一點頭,等于應允了。
謝清豫一時又笑,眼里閃過盛放的光彩。
但是她很快收斂笑意,壓著眉眼:“白天的時候,你想同那個人說什么?”
陸至言明白她話里的意思,只說:“那樣倒也省事?!?
省事?在那樣的大庭廣眾之下,道出自己官奴身份,當真省事。任是先前他們心思如何強烈,恐怕都歇了??珊伪匾@樣對待自己,將那般傷痛掀開來給人看?
“不可以?!敝x清豫微沉的語氣,“從今往后,你不許再說那兩個字,不可以在我們面前說,也不可以在別人面前說。會招來麻煩的,你不明白嗎?”
陸至言很快說:“抱歉?!?
謝清豫看著他:“這是我與你提出的第一件事,你要記得?!?
陸至言沒有說其他的話,答應道:“是。”
“另外兩件事,等我想好了再說?!?
“是?!?
謝清豫打量著陸至言,他穿的一身素色粗布衣裳,卻無損氣度。從她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印象里他便是矜貴冷清的模樣,到得今天仍是如此。
不過這次他被她從府里強行帶出來,什么行囊都沒有,等到了青州,是該好好幫他添置幾身衣裳才行。謝清豫暗暗琢磨著,把這件和陸至言有關的事記在心里。
兩個人相對站著沉默許多,謝清豫終于說:“外面涼,進去吧?!?
陸至言點一點頭,人沒有走,像是在等她。
謝清豫抿唇,抬腳從他身邊走過,走出去幾步,忽而回過頭來。她望住陸至言一雙眼睛,聲音很低:“陸至言,你要記得你曾經是陛下欽點的狀元郎,我們從來都沒有那樣看過你?!?
作者有話要說: 謝清豫:big膽!搶我的男人!
陸至言:……
第3章 答案
謝清豫躺在榻上,久久無法入睡。
她想著白天陸至言被截斷沒有說出口的話,心里頭也悶堵。
兩年前,陸家突逢巨變,陸尚書獲罪入獄,后被流放邊關。一夕之間,陸家已變得支離破碎。陸至言被貶為奴籍,輾轉進了王府,卻只能是奴仆身份。
那個時候……謝清豫回憶起往事。她十四歲那一年,一場詩會,是她初初見到陸至言。彼時的他自信且矜傲,意氣風發、頭角崢嶸,站在人群中極為顯眼。
第二年,聽聞陛下欽點的狀元郎乃是一位只十七歲的少年,她很快想起他。得知那狀元郎的名姓,果真如此。那一日,她看到他背脊挺直坐于馬背,環繞著他的無不是種種祝賀與稱贊。
十七歲的陸至言,風華正茂、前途無量,可是這些很快便消失不見。他為了替自己父親伸冤,幾乎性命都豁出去,最終卻沒有能夠……即便兩年過去心結也終究打不開。
他在府里,沒有人把他當下人使喚,府里的仆從都對他也挺恭敬的,到底是她爹爹親自領回來的人物。但陸至言總自己尋些粗活干,旁人沒有法子只能由著他去了。
是不是因為不知道親人都在何處受苦,所以心里難受,無法安心?謝清豫覺得自己可以理解,但她不想要看他這樣子。不希望他這樣,她又能做些什么?
拿手掌摁住心口的位置,謝清豫翻個身,再一次嘆氣。木窗子有細微的光漏進來廂房,她眼睜睜的瞧著,恍恍惚惚,記起十五歲那一年的冬狩出行。
那一次,她因太過貪玩差點兒丟了性命,全靠陸至言帶著人從虎口救下她。已經過去三年的時間,后來發生過那么多事,不知他如今是否還能記得這些?
謝清豫多少是有感覺的,在王府里面,陸至言有意的避她?;蛟S不止她,他對府里其他人也是一樣,而她和他一個在內宅一個在外宅,其實沒有多少說話與接觸的機會……她卻依然想要離他近一點兒。
謝清豫感覺自己面對的是一個十八年以來最大的難題。
她想從陸至言這里得到答案。
夜里輾轉難眠至凌晨方睡著,翌日,謝清豫沒有意外的起晚了。春絮和夏果不在廂房,她洗漱梳洗的東西倒是都提前準備好了。
懶散起身,洗漱之后,頭發簡單編條辮子,謝清豫漫不經心的打開廂房門,一眼之下,看到的是正守在門外的陸至言。四目相對,一夜滿腦子都是他的人愣住。
相比于謝清豫的反應,陸至言要淡定得多。
他先一步移開眼,一貫垂下眼說:“劉叔他們很快便會回來?!?
意識到自己失態,回過神的謝清豫收斂起情緒,克制的點一點頭。她隨即往院子里看過去,才發現外面正在下雨。天地之間雨勢漸大漸小,淅淅瀝瀝下個不停。
微冷的天氣讓人越發有些懨懨的,打不起精神。無事可做,謝清豫索性坐在廊下一張小杌子上,望著雨幕發起呆。陸至言在離她不近不遠的地方站著。
謝清豫以前從不覺得自己和別人會沒有話可聊,至多是她不想聊,然而這會兒,她竟然找不到一個好的由頭和陸至言搭話。其實也有很多話想說,只是不好說。
從她走出廂房,他便一直站在廊下,一動不動,仿佛一副靜止畫。誰都不出聲,四周安靜得只剩下雨聲——直至謝清豫聽見了陸至言低低的咳嗽。
“身體不舒服?”謝清豫扭頭托腮看向陸至言。
陸至言搖搖頭,算是否認。
謝清豫打量過他兩眼,想一想,沒說什么,又轉過頭盯著院子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