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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光笑了起來,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而后揚長而去。
小石榴垂眸,看向那一盆黑黢黢的東西,彎腰撿起一旁的鉗子,從火盆里夾出一只熏得不見本色的荷包。它實在是運氣好,藏在一堆竹簡里面掩蓋了自己的身影,其余的絲帕類的都已經(jīng)粉末了,它卻只是被熏黑了一層。
她拍了拍上面的灰,珍而重之地放入了自己的懷里。
這只荷包是六娘子躲著她繡完的,原本該送給那負(fù)心人,結(jié)果到了卻被她以不能與私相授受給攔了下來。早知有今日,當(dāng)初她應(yīng)該更堅決一些,讓那人完全沒有機(jī)會走進(jìn)六娘子的心才對。
——
四月三十,大吉,宜嫁娶。
秦家披紅掛綠,歡歡喜喜地將女兒送入了東宮。旁人皆道秦家善于迎合皇家,為了討圣人與太子歡心,不惜將府上唯一的娘子送與太子做妾,論起來實在是有辱讀書人的風(fēng)骨。而一些知曉內(nèi)情的人卻不禁扼腕嘆息,秦女何等風(fēng)姿,竟然委身做妾,這是何等的世道?何樣的君主?
宣王府
朱照業(yè)換上新衣站在銅鏡前,理了理衣襟,面容沉靜。
“王爺,時辰到了,該出發(fā)了。”見他遲遲沒有出來,侍從進(jìn)來提醒道。
太子將納妾之禮辦得風(fēng)光,請了不少的賓客,這其中就有宣王朱照業(yè)。
“走吧。”他轉(zhuǎn)身背對銅鏡,高大的身影在銅鏡里變得模糊,他大步跨出府邸。
今日的東宮熱鬧得不像話,一貫低調(diào)謙遜的太子像是忘記了自己苦守二十五年的守則,將納妾之禮辦得風(fēng)光極了。他親自站在正廳迎客,面帶春色,讓人一看就知道他定然是神清氣爽。
“殿下,恭喜恭喜。”
“多謝侯爺。”
劉鈞滿面笑意地將朱侯送了進(jìn)去,一轉(zhuǎn)眼就看到了大步走來的朱照業(yè)。他今日該是特地整飭過的,劍眉星目,氣宇軒昂,穿著一身王爺?shù)尿鄞蟛搅餍堑刈邅恚_下像是帶起了一股風(fēng)。
“殿下,恭喜。”他走上前來道喜。
劉鈞心里略微有些窘迫,奪人所好并非君子,要是沒有圣人這一插手,說不定再過些時日瑤光便會成了眼前這人的王妃。此時面對朱照業(yè),劉鈞不僅別扭,而且平白地像是矮了一頭似的。
“孤沒想到你會親臨……”
“殿下大喜,我怎么會錯過。”朱照業(yè)微微一笑,笑容很淡很涼,但禮節(jié)卻是十足到位了。
劉鈞嘴角一掀:“既如此,里面請吧。”
朱照業(yè)微微拱手,轉(zhuǎn)身朝內(nèi)廳走去。
劉鈞目送他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一塊大石頭壓得喘不過氣來。
以往他與宣王的感情還算可以,如今看來,就算兩人百般掩飾,終究不必從前了。
“殿下,秦良娣的轎子馬上就要到了!”掌事在一旁喚醒他。
劉鈞回神,撩袍下階:“走,去迎迎。”
……
轎子一晃一晃的,坐在里面的人卻穩(wěn)如泰山,身形絲毫沒有動搖。
“娘子,要不要喝點水?”小石榴在轎側(cè)問道。
“不必。”轎子里傳來的女聲沉穩(wěn)冷靜,不似半點兒新嫁娘的嬌羞。
小石榴抬頭看向不遠(yuǎn)處,宮門巍然聳立,像是張大嘴巴的怪物,正等待著他們這行人把自己送入其中。
瑤光的腦袋上蒙著一層喜帕,這是大夫人親自幫她蓋上去的。
“喜帕不要輕易揭下來,不吉利。”臨走之際大夫人還如此囑咐她。
瑤光嘴角一勾,似嘲似諷,都這般地步了,還有吉利的余地嗎?
“呵。”
“落!”
轎子進(jìn)了宮門一刻鐘后,終于到達(dá)了東宮的門口。轎夫一聲唱喏,轎子傾斜,新嫁娘從里面鉆了出來。
小石榴上前扶她,沒走到兩步,一雙黑底褐紋的靴子落入了她的眼里,只聽對面的人道:“讓孤來罷。”
話音一落,小石榴收回攙扶著她的手,將她移交給了她日后的郎君。
東宮門口,鞭炮噼里啪啦地響起,客人們交頭接耳的聲音顯得更加熱鬧。
“光看這身段就知道秦女艷絕京都的名聲不是白來的……”
“你看那手,柔若無骨,嘖嘖嘖……”
“太子殿下真是好福氣!”
嘈雜的聲音從瑤光的耳朵穿過去,她斂眉低頭,看著腳下的臺階,一步步地踏上去。
“夫人小心。”太子地扶了她一把,溫柔體貼。
瑤光嘴角一彎,走過兩側(cè)的人群。突然,一雙黑靴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不自覺地一頓,太子也跟著她放慢了腳步,低頭小聲詢問:“可是有什么不妥?”
瑤光平靜的目光里突然涌出了一股復(fù)雜的情緒,她盯著那雙黑靴,似要把它燒出一個洞來。
太子不明所以地朝她看去,余光瞥見了斜前方的朱照業(yè),他負(fù)手而立,面無表情。太子福至心靈,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手一動,抓緊了瑤光的手腕,拉著她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