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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她上的十六中不同,跟十六中只有一墻之隔的明德私立學校,是個尖子生聚集的金窩窩,就是那種學費很貴學生很少的私立學校。
大約是剛讀高一下學期那段時間,俞遙經常翻墻去明德私立學校,因為十六中里景色實在差,中午想午休都找不到個安靜的地方,而明德私立學校就不同了,這學校教學質量高,環境也比隔壁好了一大截,所以俞遙不管是逃課想躲清靜還是想找地方思考人生,都會翻過那面高墻,跑到明德里去待著。
有那么一天,她照常逃了課,翻到明德里去,結果走到一個廁所附近的時候,聽到里面傳來一陣嘩嘩的動響。
她叼著煙好奇走過去看,正好看到兩個男生摁著一個瘦弱的男生坐在小便池那一排墻角,一個男生用打掃衛生的塑料桶舀了水倒在那個瘦弱男生的頭上,把那小個子淋得渾身濕透。瘦弱男生的褲子都被扒了,光著兩條腿縮在墻角,一聲不吭的被他們欺負。
那兩個男生把人羞辱了一頓,說:“考得好了不起?第一又怎么樣,你敢告老師嗎,啊?”
俞遙靠在廁所門口,心想,這種全是乖乖牌聚集的學校,也有霸凌?她還以為只有自己那垃圾學校才會出現這種事呢。她這么想,捏下嘴里叼著的煙,似笑非笑的說:“你們乖學生也會欺負人啊?”
她吊兒郎當的靠在男廁所門口抖腿,校服穿的很不羈,頭毛顏色又很復雜,手里還夾著根煙,在那兩個最多讀初中的小男生眼里,就是一個活生生的‘社會人士’,他們欺負同學的時候膽子很大,但看到穿著十六中校服的俞遙,被她嚇了一跳。
可能是因為他們都聽說過旁邊十六中學生的赫赫威名,嚇得都沒敢和俞遙對視,扔下桶就跑了,留下俞遙和廁所角落里那個濕淋淋的瘦弱男生。
小男生看上去比她小很多,戴著眼鏡,傻乎乎的鍋蓋頭,好像被嚇傻了一樣的縮在那里。皮膚倒是很白,俞遙站在那看了一會兒小男生的光腿,想著果然還是初中生,他們學校羞辱人這種事,都是扒光了的,哪像他們只扒一半。
“你不先把褲子穿上?”俞遙抬了抬下巴對那個小男生說。
小男生回過神,一下子整個人都紅透了,捂著小內褲把旁邊的褲子撿起來穿上,低著頭不敢說話,抖抖索索的,像個小雞崽。
俞遙覺得他可能怕她這個隔壁害蟲打人,頗覺無聊,轉身就走了。
這件事最神奇的地方在于,那個很快被她忘在腦后的可憐小男生,就是那會兒在明德讀初二的江仲林。而這事,俞遙是結婚后才從江仲林嘴里得知的。
要不是江仲林告訴她,她真的完全沒想過當年只有一面之緣的那個被人欺負的小男生,就是江仲林。要是江仲林不說,她都想不起來還有這回事。
畢竟,她沒辦法把成年后那個溫和靦腆的青年,和當年那個可憐兮兮土氣小男生聯系在一起。
“我那時候覺得,你像仙女一樣,很好看。”江仲林跟她說起這事的時候,一臉不好意思。而早已變成良家婦女的俞遙目瞪口呆,覺得自己年輕的老公可能少年時候眼神確實不太好,就她自己都不忍回想的殺馬特中二期形象,哪里能和仙女有半個字的關系。
……
俞遙發著呆,忽然聽到楊筠嘆息的說:“遙遙,你回來了,我真為江仲林感到高興。”
俞遙一下子從往事里回神,“什么?”
☆、第6章 06
楊筠:“遙遙,你能回來,我真的很為江仲林感到高興。”
俞遙挑眉:“……我看他倒是不怎么高興。”
楊筠愣住,“你說什么呢,看到你出現,最高興的應該就是他了。”
就像楊筠不能理解俞遙的反應一樣,俞遙同樣也不能理解楊筠的說法。要說她的出現,江仲林有多高興,她是看不出來,這兩天他壓根都沒表現出過任何激動,也沒有很高興的樣子。
所以她揉了揉額角有點心煩意亂的說:“我跟他談了一年戀愛,結婚一年,相處最多也就算兩年而已,但我們都分開四十年了,我覺得他應該早就忘了我了,估計現在我突然出現,他驚嚇比驚喜多,要是換個人,肯定會覺得我是個麻煩,但江仲林年輕時候就是個負責任的人,現在也沒變,所以接到消息才會去接我回家,說到底,是性格使然。”
楊筠:“你這是什么話,你還不知道他多喜歡你嗎?”
俞遙靠在椅背上,不太確定,“以前應該是喜歡我的,但現在都過這么多年了,還記得我就算他記性好,還哪來的喜歡。”
楊筠看著她,忽然問她:“江仲林是不是什么都沒跟你說過?”
俞遙莫名心里一跳,“說什么?”
楊筠嘆了口氣,打開自己的終端,在上面點了幾下,然后遞到俞遙面前,“你看這個,這是最大的一個尋人網站,早年建立大數據網絡的時候由警方建造,上面發布的失蹤人口信息每年都會更新,從這個站建立開始,你的信息就一直掛在上面,已經掛了很多年了,始終沒有撤下來。因為在上面發布信息每年都需要繳納費用,所以很多找了一兩年找不到人的,家里沒希望了都會撤下信息。但是江仲林一直堅持把你的信息掛在這,還在每年繳納費用,你知道這是什么意思嗎?”
意思是,哪怕已經過了四十年,江仲林始終在等她回來。
哪怕過了四十年,其他人都相信她已經死了,他還抱有一線希望。
俞遙看著那網站上自己的照片,完全愣住了。
“他……江仲林,這么多年還在找我?”俞遙茫然的問。
看她這樣,楊筠心酸極了,為這對分別許久的夫妻心酸。
“當然啊,你說你在服務中心等了一會兒工作人員就聯系上了江仲林,就是因為你的信息掛在這個網站,所以他們這么快就找到你的身份信息。”
楊筠說:“當年你突然失蹤,什么線索都沒有,江仲林聯系了你所有認識的人詢問你的消息,去警局備案,拜托他家里人還有所有的朋友注意你的行蹤,他幾乎什么事都做了,你不知道,就是你們家附近那片的大街小巷,他一個人都不知道走了多少遍,找了多久。那段時間他好像是準備跟著他導師備考,但你不見了,他就再沒去過學校。”
楊筠想起當年那個瘦的脫了形的江仲林,一句形銷骨立都不能形容他的狀態。她和當時的男朋友放心不下,經常去看看他,問問有沒有俞遙的消息,結果有一次看到江仲林就倒在家門口,鑰匙還插在門上,卻沒有開門,就那么暈倒在了門口。
她們把江仲林送到醫院,他醒過來后就大哭了一場。那時候是俞遙失蹤三個月多了。江仲林崩潰的問她們,要是俞遙已經死了怎么辦,萬一是遇到了殺人犯,被殺了,尸體被藏在哪里找不到了怎么辦。
她當時就覺得,江仲林要是再這樣下去,肯定會受不了的。
不過后來,他還是挺了過來,人冷靜了很多,雖然照舊在為了尋找俞遙四處奔波找關系,但沒有先前的頹廢了。一年后,他重新回到學校繼續學業,楊筠都以為他已經沒事,結果之后才發現,江仲林的焦慮癥根本就沒好,為了抑制焦慮,他亂吃了很多藥,差點沒把自己的身體搞垮。
“那段時間不是有幾個關于女性被害的熱門報道嗎?江仲林說他怕你也像那幾個人一樣,他那幾年有很嚴重的焦慮癥狀。”
俞遙想過自己突然消失,江仲林可能會很傷心,但她沒想過,給江仲林帶來的傷害會這么大。
“那……后來呢?”俞遙喃喃的問。
楊筠想了想說:“有一段時間我和他聯系很少,他讀完博后,差不多有十年時間去了山村支教,很多偏僻的鄉村都去過,我們都以為他是為了放松心情,后來他回來,請我們這些人一起吃飯的時候,才跟我們說起一個原因。”
“他說,他有一天看到新聞說,有人販子會拐賣年輕的女性賣到偏遠鄉村,就做了好幾個噩夢,夢見你也被人販子拐走了,關在漆黑的屋子里沒人去救,所以他看到學校里有支教活動,鬼使神差就報了名,他導師都沒攔住。”
江仲林支教了好幾年回來,請他們吃飯那次,楊筠幾乎認不出來這是江仲林了,又黑又瘦,滿面風霜的樣子,唯一讓人感到欣慰的就是精神好了很多,已經能和以前一樣說話帶笑了。
“這幾年,我走了很多地方,我老是在想,要是我真的在那些地方找到了她該怎么辦?要是沒有找到,又怎么辦?”江仲林那時說這句話的神情,讓楊筠印象很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