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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吾,我要查閱你太凌閣所有的醫經藥典?!?
“你想看就看吧……只是不能帶出太凌閣?!崩ノ嶂朗鏌o隙是萬年難遇的天才, 他若想要學會什么,就一定能學會什么。
看來,他是要親自研習治好路小蟬眼睛的方法了。
“我帶你先去休息。”舒無隙拉起了鎖仙綾,路小蟬晃了晃,舒無隙就轉過身來托住了他的手肘,將他帶出了靜室。
當門關上,就連水流都懸浮在空中沒了聲音,昆吾閉上眼睛嘆了一口氣,端坐了下來。
“果真……是攔不住嗎?不過一切緣起,都還是我的過錯。”
抬起頭來,昆吾想起了一千三百多年前的事情。
當年昆吾接到了無意境天的月鳥傳書,當將至大勢之境第七重的劍宗泱蒼正是修煉的緊要關頭。
大勢之境有九重天,第七重正是上一任劍宗最后的境界,而他也在這一重境界寂滅。
所以此事非同小可,而且以凡體妄圖入神道,本就是逆天而行,說不定會有雷霆萬鈞之劫。
大洪荒時,太凌閣的創派祖師爺和無意境天的第一任劍宗是至交好友,當年就有約定,每一任無意境天的劍宗破“大勢”的九重之境,太凌閣都會派弟子前去看顧。
如若沖關失敗了,以太凌閣的醫道大咒興許能保住修為,再不濟不會就此灰飛煙滅。
但是當年邪神混沌肆虐,傳聞連東墟劍宗都著了道,被它侵蝕控制了。昆吾作為太凌閣的閣主必須要去確認,這件事比劍宗泱蒼沖關歷劫還要緊迫。
畢竟泱蒼可能過個上百年,他還沒沖破大勢的第七重天,危機也就不會來得那么快??蓶|墟劍宗被邪神侵體,一道劍氣就能讓成片生靈涂炭。
昆吾無暇前往無意境天,就想到了自己的師弟離澈。
昆吾的師父曾經說過,他這個師弟離澈,看起來沒有定力,七情六欲樣樣都沾,無心向道,但卻是真正的生性瀟灑。
正是因為什么欲念都有,可什么欲念想扔都能扔下,離澈十二歲就結丹,十六歲就到了“入勢”的境界,也因此永遠停留在了十六歲的模樣。
尋常修真者,一千年都沖不破“借勢”的境界,愣是讓離澈只用了六百年,就修得了。
為了不因為逆天而歷劫,這小子就干脆不修行了。
昆吾軟磨硬泡,把離澈扔上了無意境天。
離澈一看到無意境天上用玲瓏寒玉鑄就的樓宇,就哭的稀里嘩啦,說那里寸草不生,是人間煉獄。
但是昆吾無暇顧及師弟的心情。
昆吾上了東墟,卻沒有找到東墟劍宗,意識到萬一這是調虎離山,邪神混沌的真正目標莫不是正在沖關的泱蒼?
他趕緊折返回了無意境天,那已經是九日之后,他本來以為自己的小師弟會沖出來拳打腳踢,但是昆吾卻根本沒有見到他。
“小蟬在我這里很好?!?
這是昆吾第一次聽到泱蒼表達想要留下什么的意思。
昆吾呼出一口氣來,至少他那個胡鬧的師弟沒有惹到劍宗發火。
當然,從小就在無欲之境長大的泱蒼,不懂喜怒哀樂,又怎么會發火呢?
只是昆吾沒有意識到,能上無意境天的人很少,每一個泱蒼都是不冷不熱。想要留某個人在身邊,本身就是欲望的開端。
既然有師弟看著他,昆吾又陪著東墟的弟子去尋找他們的失蹤了的劍宗,可是卻一無所獲。
一個月之后,昆吾帶著他沿途搜集來的美酒、糖糕還有草籠蛐蛐再次上了無意境天。
他知道自己師弟的心性,在這樣清苦的地方恐怕眼睛都哭成了核桃,身量都清減了。
昆吾沒有找到泱蒼和小師弟,卻在泱蒼的桌案上看見了一整排的瓶瓶罐罐,里面被靈土覆蓋的種子都發了芽、抽了枝。
昆吾心中驚訝無比,無意境天除了神木“奉天”竟然有了其他的生靈。他撫摸著細嫩的綠葉,只覺得萬分難得,卻沒想過“無生、無死”的境界因為這些生靈失去了意義。
遠遠地聽見小師弟歡暢的笑聲,昆吾更加驚訝,在這個地方能有什么能讓小師弟開懷?
他尋著聲音而去,看見泱蒼衣闕翻飛站立于落魂崖邊,而小師弟就站在一柄靈光四溢的仙劍上暢游無意劍海。
這一幕,驚得昆吾肝膽俱裂,要知道無意劍海并非天上的云海,乃是無意境天歷任劍宗寂滅之后的劍意匯聚,一旦落下去就不僅僅是身心受創,連丹元都會被日積月累數萬年的劍意摧毀。
當他走進了,才發現小師弟腳下踩著的,正是泱蒼的仙劍。這柄仙劍本身就是上古靈獸長煙的脊椎鑄就而成,再加上泱蒼的修為,它的靈氣非凡,是世間五柄至劍之中威力最大的一把。
小師弟張開雙手,衣衫被風帶得獵獵飛起,仙劍一瞬可縱橫九萬里,一下子就把小師弟給甩了下來。
昆吾睜大了眼睛,眼見著那柄劍一個飛轉,隨著小師弟一起下墜,在接近劍海的瞬間,又將小師弟給托了起來,還顛了顛,嚇得小師弟搖搖晃晃喊著“不要不要”。
泱蒼就站在崖邊一直看著,只是神色不如從前那般冷肅,唇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淺笑。
昆吾立刻低下頭來行禮:“在下的師弟頑劣,冒犯了劍宗的……”
泱蒼連看都沒有看昆吾一眼,只是輕微勾了一下手指,仙劍就慢了下來,像是一艘小船,載著小師弟在劍海之上一搖一晃。
眼看著小師弟就要回到崖邊,昆吾開口道:“在下這就帶著師弟下山,打擾了劍宗的清修實在是……”
忽然之間,那柄劍倒退而去,小師弟差點摔下去。
但是很快,劍就在劍海之上幾個翻滾,一會兒前一會兒后,一會兒讓他笑的開懷,一會兒又嚇得他大叫“慢點慢點”。
“為什么你們動不動就說冒犯?”泱蒼終于側過臉來,給了昆吾一個正眼。
“誰都知道‘大氣萬象、天下無隙’,您的無隙劍讓在下的師弟……”
“它能讓小蟬開心就好。”泱蒼只是淡淡地回了那么一句。
昆吾睜大了眼睛,他覺得自己的耳朵肯定是壞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