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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冬日天亮的晚，卯時將過，太陽才遲緩緩的自地平線升起，朱雀大街上蒙蒙晨霧在逐漸亮起來的萬丈金光中漸漸消散，夜里透骨的寒意這才散去些許。

魏正遠(yuǎn)下朝回府，看了一眼迎上前的小廝，隨口問道：“什么時辰了？”

“快到辰時了，二爺。”小廝回答了魏正遠(yuǎn)的話，又道：“飯菜已經(jīng)備好。”

魏正遠(yuǎn)“嗯”一聲，走了兩步似是想起什么，又問：“薔兒和妍兒起了嗎？”

“三姑娘起得早，現(xiàn)下已經(jīng)在廳里等著了！”小廝利落回答。

魏正遠(yuǎn)聞言面色稍緩，略微頷首表示贊賞，隨即眉頭微蹙，道：“妍兒呢？”

“這……”小廝為難，支支吾吾半晌憋出一句，“小的、小的不知……”

說話間已到廳前，魏正遠(yuǎn)揮退小廝進(jìn)廳。

廳里等候多時的魏薔見到魏正遠(yuǎn)，眼睛一亮，面露欣喜迎上前來，“阿耶！”

魏薔親昵的態(tài)度讓魏正遠(yuǎn)心中一陣熨帖，任由魏薔拉著他在主位上坐下，“薔兒昨晚睡得可好？”

魏薔點頭，道：“嗯，一覺到天明呢！險些不能陪阿耶用飯。”

魏正遠(yuǎn)哈哈一笑，憐愛的摸摸她的發(fā)頂，溫聲道：“為父用飯的時辰早，薔兒不必如此，起不來便罷了，為父知你心意。”

魏薔卻是搖頭，“我們是一家人，自然是要一起用飯的，女兒可不能做那不孝之人，讓阿耶獨自用飯，那該多冷清！”

她話里若有似無提及的意思讓魏正遠(yuǎn)面上笑意微斂，狀似隨意的問道：“怎么不見妍兒？”

此話一出便見上一息還笑著的魏薔神色一僵，似是察覺了自己的失態(tài)，她極快扯開一抹笑，勉強道：“妹妹、妹妹許是還在睡。”

見魏正遠(yuǎn)看來，她飛快道：“妹妹昨日剛歸家，許是累了，這才、這才沒起身，阿耶不要怪她……”

這樣說著，她不安的起身，“阿耶別生氣，我這就去叫妹妹，我這就去……”

見魏薔明明失落卻強裝歡笑為蘇妍開脫的樣子，魏正遠(yuǎn)心疼之余又有幾分無名怒火燒起，他一拍桌子，喝道：“你坐下！”

桌上杯盞登時咯吱作響，廳里下人皆是一個哆嗦，忙低頭屏息生怕發(fā)出丁點響聲。相比于大爺?shù)耐?yán)，這位二爺素來是個脾氣好的，極少有發(fā)火的時候，平日里若是語氣稍稍嚴(yán)厲些都很是少見，更別說如此怒氣沖沖的模樣，著實將眾人實實在在嚇了個正著。

魏正遠(yuǎn)吼完才見魏薔縮著身子站在遠(yuǎn)處，那柔弱可憐的模樣讓魏正遠(yuǎn)又是一陣心疼。

在他的記憶里，這個女兒素來是性子張揚鮮亮，如同春日里的花兒，燦爛嬌俏惹人疼愛，如今卻仿若一夕之間寒霜來襲，那花兒便枯萎在指頭，顫巍巍的蒼白脆弱。

而這一切的源頭……

思及此，魏正遠(yuǎn)眉頭皺得更緊，面對魏薔時卻壓下心頭怒火，竭力讓自己的語氣和緩些，“薔兒，你坐下。”

見魏薔面色仍有幾分蒼白，魏正遠(yuǎn)抬手捏了捏眉心，道：“薔兒，為父沒有怪你，只是這幾日府衙事務(wù)繁多為父有些疲累，一時未能控制好情緒，讓薔兒受驚了。”

聽魏正遠(yuǎn)這么說，魏薔一急，忙擔(dān)憂道：“阿耶要保重身子。”

這才是他的女兒啊！

魏正遠(yuǎn)心中輕嘆，拍拍魏薔的肩膀以示寬慰，轉(zhuǎn)而對廳里伺候的一丫鬟道：“去看看四姑娘起身沒，若是起了，叫她來用飯。”

不多時那丫鬟便匆匆返回，面色有些怪異，對著魏正遠(yuǎn)猶豫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二、二爺，四姑娘不在院中……”

魏正遠(yuǎn)和魏薔齊齊看來，那丫鬟低著頭迅速說完：“奴婢、奴婢聽玉清小筑的人說、說四姑娘一早便進(jìn)宮去了……”

說完那丫鬟飛快抬頭看了一眼面色青黑隱有怒氣縈繞的魏正遠(yuǎn)，又飛快低下頭。

“這……”魏薔使了個眼色讓那丫鬟退下，轉(zhuǎn)而看向魏正遠(yuǎn)，小心道：“阿耶……”

魏正遠(yuǎn)雙手握拳，深吸好幾口氣才勉強平復(fù)了心中的怒火，抬手制止了魏薔未出口的話，“不必說了，吃飯吧。”

魏薔猶不死心，猶豫著想說什么，卻被魏正遠(yuǎn)的陰沉的臉色嚇退，最終只喃喃道：“阿耶別生氣，當(dāng)心身子。”

她猶豫著拿起筷子，頓了頓，遲疑的看向兀自吃飯的魏正遠(yuǎn)，小聲道：“妹妹會這么做許是有她的道理……”

魏正遠(yuǎn)抬眼看她，魏薔忙低頭，小口小口的喝粥。

魏正遠(yuǎn)定定看著魏薔的發(fā)頂，好一會兒，他長嘆一口氣，用公筷夾起一塊點心放到魏薔面前的碟子里，溫聲道：“快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