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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安平長公主府的封炎。
眨眼間,封炎已經策馬來到了馬車旁,與端木緋的馬車相距不到一尺,擦身而過,端木緋飛快地放下了窗簾,沒注意到少年的目光正好落在她右腕的那圈紅色結繩上……
下一瞬,青蓮色的窗簾徹底落下,遮住了那只素白的小手,高大矯健的紅馬也自馬車旁飛馳而過……
“踏踏踏……”馬蹄聲很快就遠去了。
小賀氏的乳娘李嬤嬤也挑開了馬車另一邊的窗簾,目送那玄衣少年策馬遠去的背影,在小賀氏的耳邊附耳說了一句。
小賀氏的眉頭蹙得更緊了,眸中閃過一抹厭惡。
外頭,傳來馬夫的吆喝聲和馬鞭聲,馬車繼續往前駛去,這一次直接回到了端木府,再無停留。
當馬車在二門停下時,已經是未時過半了,日頭正盛,陽光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
小賀氏和端木紜姐妹倆一起去了永禧堂給賀氏請安,永禧堂里靜悄悄地,熏香繚繞。
賀氏的目光漫不經心地在兩姐妹的身上掃過,根本就懶得與她們寒暄,關于宮中的事也一句沒問,只是神色淡淡地說道:“紜姐兒,緋姐兒,你們早點回去休息吧,晚上就不用來我這里了。”
“謝祖母。”端木紜和端木緋屈膝行禮后,就恭順地退了下去。
賀氏使了一個手勢,一旁一個身穿褐色暗紋褙子的老嬤嬤很有眼色地把屋子里服侍的幾個丫鬟都遣退了,又留了人在檐下看著。
很快,屋子里就只剩下了賀氏和小賀氏婆媳倆。
賀氏端著一個青花瓷茶盅,輕輕以茶蓋撥動浮在茶湯上的茶葉,問道:“今兒在宮里一切可還順利?”
說到宮里,小賀氏面色微凝,理了理思緒,就開始說今日進宮的事,說起皇后對她們端木家不冷不熱的態度,說起皇后對楚家人的殷勤客氣,說起楚二夫人向皇后舉薦了江南大儒聞弼給四皇子……
“母親,看來皇后娘娘果然是想拉攏楚家……”小賀氏不屑地冷哼了一聲,“哼,皇后連兒子都生不出來,拿什么和我們貴妃娘娘爭!”
“楚家世代是純臣,可不會隨意站隊。”賀氏淡淡道,捧著茶盅的手微微用力,麻煩的是聞弼,如果四皇子真的拜聞弼為師,那就會在眾皇子中脫穎而出,說不定還能得到皇帝的另眼相看……
時也,命也,原本他們端木家也是有機會拉攏楚家的!
賀氏想到了什么,眸色更為幽深,唏噓地又道:“只可惜了楚大姑娘,知書達理,聰慧絕倫……哎,真是應了那句‘慧極必傷’啊!本來,我還想給珩哥兒提親,這樣我們與楚家就是姻親了。”
小賀氏含笑聆聽,心里卻是不以為然:楚大姑娘雖然身份尊貴,卻鋒芒太露,絕非賢妻人選!
“母親,雖然楚大姑娘沒了,但是楚家還有別的姑娘……”小賀氏試探地說道。
“楚家別的姑娘怎能與嫡長女相提并論。這些世家的嫡長女都是精心培養的,無論見識,眼界,才學,德行,都非比尋常,尤其是楚家。”賀氏不緊不慢地說著,“就連皇上也想聘楚大姑娘為太子妃……”
楚家可不是普通的世家,是大盛頂級門閥士族。
京城楚家、江南聞家、淮北章家和蜀中祁家都是百年以上的簪纓世家,經歷朝代更迭,仍是聲名顯赫,長盛不衰。
四大家族不僅在朝堂中的地位舉足輕重,在地方的名望之高也是其他家族根本無法與之并肩的。
皇上想為太子聘楚大姑娘?!
小賀氏難掩訝色,脫口道:“母親,這不是皇上酒后戲言嗎?”
第18章 怠慢
賀氏搖了搖頭,別人不知道,但是老太爺端木憲卻是知道其中的內情,這件事是真有其事,但被宣國公拒絕了,說是楚家女不入宮門。
所以,賀氏才想為長孫端木珩聘了楚青辭,一來可以讓他們端木家從新貴一躍為世家,二來,有了楚家的助力,那么大皇子也就如虎添翼,區區一個聞弼又算得了什么。
“哎,”賀氏幽幽地嘆了口氣,感慨道,“楚家這一輩再無嫡長女了……”
說話間,賀氏淡淡地瞥了小賀氏一眼,只覺得這個兒媳的眼界還是淺薄了一些。
而小賀氏正好想到了什么,半垂眼簾,沒看到賀氏不滿的眼神。
小賀氏沉吟一下,又道:“母親,剛才我回府的路上看到安平長公主府的封炎了,許是剛剛才回京。”
“哦?”賀氏應了一聲,雖然只是稍微掀了掀眼皮,但是小賀氏已經明白這是婆母在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小賀氏就把剛才偶遇封炎在街上縱馬飛馳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最后略帶不屑地撇了撇嘴道:“母親,皇上仁慈,不計前嫌,讓他去軍中歷練……”她搖頭又嘆氣地說道,“可惜啊!他就是一個不堪扶的阿斗,我看這輩子也不過是一個敗家的紈绔。!”
安平長公主可不是仁宗帝和偽帝時尊貴榮耀的長公主了,如今安平長公主不得圣寵,公主府也不過是徒有些富貴,毫無實權。
母以子貴,若是封炎有出息,沒準安平長公主還有出頭的機會,現在看來,怕是徹底敗落了!
賀氏轉動著手里的佛珠,表情淡淡,又隨意地與小賀氏說了幾句后,就把她給打發了。
小賀氏從永禧堂出來后,就急匆匆地去了端木綺的輕芷院。
輕芷院位于永禧堂的東南方,也不過是步行半盞茶的距離,一進院子,就能聞到山茶花的清香撲鼻而來。
庭院里,金色的陽光明媚卻不灼人,溫柔地灑在那飛檐翹角上、精心修剪的花木上、大樹下的秋千上,幾個丫鬟婆子正在院子里勤快地做著灑掃,枝頭的山茶花開得如火如荼,微風一吹,就有無數花瓣如花雨般落下……
自打昨日在永禧堂眾目睽睽之下丟了臉后,端木綺就一直躲在閨房里足不出戶。
小賀氏一進院子,端木綺的乳娘就上來行禮,愁眉苦臉地稟道:“二夫人,二姑娘今兒個還是把自己關在屋子里,誰也不肯見,到現在都沒有用膳……”
小賀氏加快腳步走到那緊閉的槅扇門前,一邊叩著門,一邊擔憂地喚道:“綺姐兒,是娘,你快開門啊!”
四周靜了一瞬,跟著屋子里就響起了端木綺羞憤欲絕的聲音,夾雜著斷斷續續的抽噎聲:
“娘,您別管我了!”
“您讓我自生自滅吧!”
“我……我以后再也不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