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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鐘鈺不是什么壞人,所以,端木緋對她也是耐得下心來的。
果然。對于端木緋的回答,戚氏并不意外。她也早猜到了付盈萱的事怕是無轉圜余地了,今天跑這一趟說到底是為了讓鐘鈺死心。
鐘鈺對付盈萱掏心掏肺,別無所求,可惜付盈萱不值得鐘鈺這般付出。
“從犯?端木四姑娘,盈萱她到底做了什么?”鐘鈺瞳孔微縮,臉色白了三分。
她不敢置信地喃喃道:“不會的。盈萱不會這么做的,她是個好孩子。是不是哪里弄錯了?”她神色茫然,似是在自語著。
在鐘鈺的心目中,付盈萱始終是當初那個才九歲的小姑娘,天真無邪,懷著對琴的滿腔熱情。
彼時,小姑娘跪在自己跟前,對著自己恭敬地三跪九叩,一臉赤誠地對自己說:“先生,我會好好學琴的,就算不能青出于藍,也絕不會辱沒了先生!”
她在自己門下學琴時,也的確是如此做的。
她是幾個徒弟中年齡最小,也是最出色、最勤奮的一個,至少得了自己七八分的造詣。她還年輕,等她到了自己這個年紀,更是前途無量。
鐘鈺一直對付盈萱寄予了厚望。
端木緋沒有再解釋,正色地問道:“鐘先生,你覺得付盈萱如何?”
鐘鈺不解地看著端木緋。
端木緋與鐘鈺四目對視,黑白分明的眼睛恍如一面清澈的鏡子般。
她再問道:“鐘先生,你捫心自問,你真的沒有發現付盈萱的不對勁嗎?”
“你不過是自己騙自己罷了。”
“你與她最是親近,親如母女,付盈萱可以瞞得過別人,卻是瞞不過你的,你早就察覺了,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認罷了。”
戚氏聽著心里唏噓,端木緋其實說出了她心里的話,因為她與鐘鈺是至交,有些話反而不好說。
端木緋還在繼續說著:“你自以為了解付盈萱,也自以為能讓付盈萱走上你希望她走的路,可是,這是付盈萱的希望嗎?!”
“付盈萱早就變了!”
“……”鐘鈺的臉色越來越白,身子也微微顫抖了起來,眸子紛紛亂亂,一股苦澀的味道自心口向四肢百骸蔓延開去。
真相往往刺人。
誠如端木緋所說,自從一年多前再次見到從靜心庵逃出來的付盈萱時,鐘鈺就覺得付盈萱有些變了,變得和從前在江南時不一樣了。
她變得深沉了,變得世故了,變得不再那么純粹……
這些從她這幾個月做的那些曲子上,就能夠聽得出來。
付盈萱已經變了,鐘鈺明明發現了,卻一直不愿意承認。
她覺得付盈萱在靜心庵受了這么多年的苦,在那種艱難的環境下,心性也難免受到一些影響,可能是一時想岔了,性子才會變得偏激。她只要多多引導,以這孩子的聰慧很快就會醒悟的,會變回曾經那個愛琴惜琴的付盈萱。
鐘鈺曾經勸過付盈萱,勸她要心胸開闊,勸她別再對過去耿耿于懷,勸她別再把曲子賣給煙花之地。
付盈萱嘴里應歸應,卻是陽奉陰違。
鐘鈺給了付盈萱一次又一次的機會,但是,付盈萱一次次地讓她失望了。
鐘鈺心里的苦澀濃得快要溢出來了。
從元宵燈會起,付盈萱就一直早出晚歸,鐘鈺感覺不對,也問過她幾次,讓她有什么難處要告訴自己,但每次付盈萱都只是隨口敷衍自己,后來又不顧自己的反對進了清平署。
之后,付盈萱一天天地對自己越來越不耐煩,連敷衍都懶得敷衍了,總是說她忙,有時候,好幾天都不見人影,每次的借口都是清平署那邊忙。
對于如今的付盈萱來說,她喜愛的不是琴,琴不過是她手上用來達成目的的一樣工具而已。
鐘鈺幾十年醉心于琴,不通人情世故,卻也不至于連這點都感覺不出來。
這段日子,鐘鈺一直在逃避。
她心里始終不愿意去相信那個記憶中單純愛琴的小姑娘變得這么多,變得這么快,變成了一個她完全不認識的人。
此時此刻,端木緋卻是直接撕開了鐘鈺不想承認的那一面,讓她不得不直面這殘酷的真相。
鐘鈺閉了閉眼,神情苦澀,眼神黯淡,顯得更憔悴了,不過是短短一盞茶的功夫,她就像是一下子又老了好幾歲。
她慘白的嘴唇微動,想說什么,但終究是什么也沒能說出來。她還能說什么呢?!
旁邊的戚氏沉默地飲著茶。
撕開傷口雖然痛,但也總比讓傷口在看不見的地方化膿得好。
說得難聽點,以她和鐘鈺的年紀與閱歷,又有什么想不開的呢!
端木緋坦然又道:“鐘先生,接下來付家的案子會由三司會審。若是先生愿意,到時候可以去堂上聽審。”
有的話旁人說再多也沒用,這是鐘鈺與付盈萱之間的事,不如讓鐘鈺自己去求證,自己去面對。
鐘鈺深吸了兩口氣,情緒很快就平穩了不少,眼眸也沉淀了下來,幽深而明亮。
她優雅地站起身來,鄭重地對著上首的端木緋行了禮:“端木四姑娘,多謝。”
端木緋避開了,又得體地還了對方半禮:“先生多禮了。”
她怎么說也是女學的學生,鐘鈺就是她的先生,是長輩,端木緋又怎么會受對方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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