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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臥底媽媽】(第五章)
作者:地獄蝴蝶丸
28/8/18
字數(shù):11508
陳嘉倩扶著墻壁,手指用力地扣住了白色的瓷磚,骨節(jié)分明發(fā)白,額角也隱
隱約約有青筋在跳動。她不得不承認,自己雖然在商業(yè)這一行做了許多年,在外
人眼里也是個叱咤風云、無所不能的女超人,可在面對兒女情長的時候,她終究
還是無可奈何。
在面對外人時,無論對方是什么身份,有多么孤僻刁鉆的性格,她總是能找
到一個恰到好處的角度,用圓滑的語言、精致得體的面容回答,一直以來都是如
此得心應手,從來沒有出過什么差錯。
她一個女人,在這一行做到今天,憑借的不是別的,正是對生活的不甘心,
催人上進的,從來就不是什么積極向上的原動力,而是對這不公平的人世間的虛
榮心和不甘。只有從真正的黑暗和絕望中徜徉過的人,才能真正懂得活著的意義。
陳嘉倩明白,她不僅僅要活著,而且要活的精彩幸福、惹人嫉妒最好,這樣
才無愧于自己的心。
當年弟弟撒手人寰,就那么死了,死的不明不白、十分冤枉,她一直關愛有
加的弟媳婦,也突然間像是人間蒸發(fā)了一樣,再也沒了蹤影,連警方都放棄了立
案,說既然已經成了這個模樣,人應該是沒有多大希望生還了。一開始,她是不
愿意接受這個說辭的,可是隨著時間推移,轉眼間數(shù)十年過去,在她已經站穩(wěn)了
根基,一切都終于結束,黑暗的時代走到了盡頭,即將迎來光明的時候,那個女
人卻又出現(xiàn)了,可是卻變得六親不認,簡直讓她懷疑,從前的河清海晏都是刻意
裝出來的。
一想到自己當年的孤立無援,陳嘉倩就恨得牙根癢癢。她怎么可能不怨不恨?!
而事到如今,張語綺看到自己,竟然也不問問關于自己的只言片語,就算不
問她,好歹也應該記得自己還有個兒子,連孩子都能隨隨便便拋下不管不顧,真
是個畜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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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嘉倩在心里暗自唾了一口,努力深呼吸了一口氣,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勉
強直起腰來站好。等她回過神來往樓梯口看的時候,張語綺已經不見了。
我在洗手間里用烘手機把袖口沾上去的湯水烘干,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儀容,
再一次提醒自己,陳海凌,你現(xiàn)在是一個警察,你一定要做到最好,不管面對的
是什么,你都要加油!
這樣想了之后,我又篤定地點了一下頭,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洗手間。
剛走出來,我就看見姑媽現(xiàn)在醫(yī)院大廳的一根柱子旁邊,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我一急,趕快三步并作兩步地跑過去,扶住姑媽的手臂:「姑媽,你怎么了?
你不舒服嗎?臉色怎么這么不好。」姑媽似乎是在出神,先是微微一愣怔,才擠
出個笑臉來對著我,磕磕巴巴地回答道:「啊…我沒事,剛才在想事情。」我看
她神色躲躲閃閃,心頭起了疑惑,正要再接著問下去,姑媽卻不動聲色地推開了
我的手,臉上掛著十分勉強的笑意,眼神也不再看我,而是落在地板上不知道什
么地方,說:「姑媽剛才接了個電話,公司有急事,我得趕快把聞見給送過去,
就不和你多說了,你自己把湯喝了,晚上早點回家啊,我走了。」說這話的時候,
人已經走到了長椅旁邊,從長椅上拿起她的包,頭也不回地往大門外面快步走了
過去,沒再多看我一眼。
我的一聲「哎」卡頓在喉嚨口,手還僵在半空中,沒來得及多說一句話,眼
睛愣愣的看著她的連衣裙衣角已經消失在了旋轉玻璃門的一個角度中。
愣怔了一會之后,我抬起眼睛,看見墻上掛的鐘表,指針不知什么時候已經
指到了「」的刻度上。
十點了!
我一驚,膝蓋不受控制地軟了一下,也沒空去想剛才姑媽的那個不太正常的
表情,趕緊抓起我的飯盒和筆記本,往醫(yī)院外面沖去。
昨天才天上班,就沒能按時打卡下班,今天又沒打卡上班,照這樣下去,
就算我是因為公事耽誤了正常打卡,估計在警察局的那群領導面前也沒什么道理
可講。
警車又偏偏昨晚上被那個好色的飯桶給開回去了,我憤憤地跺了一下腳,在
馬路牙子旁邊張著胳膊攔出租車。運氣還算不錯,很快地就有一輛綠色出租車停
在了我的面前。司機說話很和氣,可能是我身上穿的這一身警察制服的作用,我
敏銳地感覺到司機跟我說話的時候,語氣有些明顯的謙卑。這讓我心里有些不好
受。
我當警察,本來是姑媽給我的安排,可是后來,隨著我慢慢成長起來,漸漸
地有了自己的思想,深深地感覺到警察這個職業(yè)的神圣和高尚。我成為一名光榮
的人民警察,不單單是為了爭氣和光宗耀祖,或者為了對得起我那素未謀面就死
去了的爸爸和媽媽,更是為了實現(xiàn)我自己的理想和抱負,可是我才剛剛離開校園,
進入自己心心念念的地方不過兩天,就開始緩慢卻清晰地感覺到了這個行業(yè)與我
先前一直期待的并不完全相同,甚至還有很大的出入。
在這個物欲橫流的世俗世界中,警察這個光榮而神圣的職業(yè)也被扯下了神壇,
被金錢和謊言供奉起來,原本高雅的外殼被銅臭漸漸腐蝕殆盡,變得污濁不堪。
原本為人民服務的初衷,現(xiàn)在卻為人民所害怕,甚至戰(zhàn)戰(zhàn)兢兢。
我想到這兩天的所見所聞,心情不由得沉重起來。
沒一會工夫,就到了警察局門口,司機堅持不要我的錢,臉上一直掛著謙卑
的笑容。我看的心里不是滋味,從錢包里抽出來二百塊人民幣放在了車后座上,
就趕快推開車門下來了,一路小跑地跑進了警察局,沒有回頭。
我害怕看到這些生活在社會大眾中的勞動人民面上溝壑縱橫的皺紋,他們的
皮膚,浸透了汗水和血淚,越來越粗糙不平,他們眼窩深陷,瞳孔暗淡無神,顴
骨高聳。
那二百塊人民幣對我來說并算不得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剛才是哪來的這股
子莫名的沖動,打開錢包就把剩下的整錢全拿了出來。
想著想著,再一抬頭,人已經到了警局大廳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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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寒風凜冽被一扇玻璃門隔絕開來,警局的里面很是暖和,全然沒了冬
天的感覺。我也沒怎么敢磨蹭,邁開兩條長腿快步往領導辦公室走去。
片刻之后,我把自己的筆記本放在桌子上,老老實實地匯報道:「這是我昨
天和今天做的所有筆錄,情況已經分類,寫的很清楚,前面的是前天發(fā)生在帝都
酒店的槍擊案件,后面的是昨天在造紙廠做的群眾調查,請您驗收。」辦公桌的
后面,依舊坐著那個腦滿腸肥的中年男人,臉頰肉在空氣中一晃一晃的,皮膚油
膩,面色紅潤,頭發(fā)梳的油亮油亮的,從他那架金絲眼鏡的鏡片后面翻了一下眼
皮看著我,手都沒碰那個筆記本,就說道:「嗯,干的很好。」就這么敷衍了一
句之后,就迅速地扭過頭繼續(xù)對著電腦和手機,不時哈哈大笑,也不知道究竟是
在看什么。
我想著自己的打卡任務,總不能就這么不明不白,扣了工資倒還沒什么,萬
一影響整體考核可就真的劃不來了,于是咬了咬牙,忍著對面前這個大胖子的惡
心,接著說了下去:「昨天傍晚我從造紙廠準備回來的時候,碰巧在郊區(qū)的一個
廢棄工廠里面發(fā)現(xiàn)了受傷的張語綺,就把她送到了醫(yī)院,醫(yī)生檢查的結果診定,
她是身上受了多處外傷,又吃了麻醉藥物。我想著,這件事情可能會和槍擊案件
有關系,畢竟她當時也在場,所以就在醫(yī)院里等到了今天早上,重新做了一份筆
錄才回來。」我自覺得這一番話說的從容不迫、條理分明。
辦公桌后面的肥膩中年男人這才微微有了點反應,撇了我一眼,慢慢伸手翻
開我的筆記本看了看,冷冷地笑了一聲,抓住我的筆記本重重地往前一摔,兩只
肥膩得像豬蹄一樣的手碰在一起,像蒼蠅一樣互相搓著手,對我說:「天上
班,表現(xiàn)不錯嘛!還學會互相聯(lián)系了?不愧是警校畢業(yè)的高材生啊。」這幾句話
說得卻是非常的陰陽怪氣,讓我聽的一陣惡心反胃,卻又敢怒而不敢言。就是因
為有這些渣滓存在,才真正地毀了警察這個干干凈凈的行業(yè)。
我憋著心頭的一口氣,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他翻了一下眼皮,看見我臉色波瀾不驚,也不吭聲,撇了撇嘴,把金絲眼鏡
從鼻梁上拿了下來,微微瞇起眼睛,放在光下看,又舉起到稍微高一點的地方去,
似乎是在借著天光看些什么,湊到嘴邊哈了一口氣,透明的鏡片上又蒙上了一層
白色的朦朧霧氣,很快地消散開來。
做完這一系列動作之后,中年男人才重新看著我,聲音聽起來有些玩味:
「既然你對這個案子這么上心,那就交給你好了。你給我聽著,從現(xiàn)在開始,不
用再每天都來警局報道了,你的任務就是全天二十四小時貼身保護張語綺小姐,
務必要保證張小姐的人身安全,同時把案件給我查的清清楚楚水落石出,聽明白
了嗎?」我聽完他這一番話,不禁覺得很是好笑。這么大的一個警察局所有人都
解決不了的案子,就丟給我這么一個好欺負的新人?哈哈哈。真是欺人太甚。
見我半天沒有說話,他重新戴上眼鏡,粗大的手指把鏡框往上面推了推,兩
片肥厚的香腸嘴唇張了張:「怎么,你還有什么問題嗎?!」我深知跟這種官僚
階級的腐敗人物沒法講道理,算了,好漢不吃眼前虧。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制住一身的怒火,臉上努力地扯出個難看而勉強的笑臉
來,伸手過去,把他剛才扔到一旁去的筆記本重新?lián)炝似饋恚谧雷右慌暂p輕磕
了磕,把剛才他那只油膩的爪子沾染上去的污穢氣息抖落了個干凈,緊緊地捏在
自己手心里。
這是我的勞動成果,是我一天一夜的戰(zhàn)績,沒有人有資格能否定我的寶貝。
我在心底冷冷笑了一聲,看著面前這個骯臟肥胖的男人,從牙縫中擠出幾個
字來:「恭候圣聽。」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轉過身就走了。推開辦公室的門,毫
不猶豫地轉個身下了樓,先去更衣室找到了我自己的柜子,換上一身便裝,瞬間
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我低著頭,仔仔細細地把警服整整齊齊地疊好,手輕
輕撫摸在深藍色的警服上,將那一點褶皺給撫平了,把帽子放在最上面,收拾的
很賞心悅目,用兩只手一起捧著放進了我的作衣柜里。
我又檢查了一遍,最后提著一個飯盒和一個筆記本走出了警局。
擺脫了制服的我,站在外面凜冽的寒風中,感受著風雪往我袖口和領口鉆進
來,雪片接觸到溫熱的皮膚,霎時間融化成為冰涼的液體,順著肌肉和骨骼流下
來,寒氣入骨,卻讓我剛才躁動不安的心情很快地平靜了下來。
我就這么站在寒風里吹了一會,渾身的疲憊感都漸漸地消散了個干凈,筋骨
和肌肉一寸寸地松爽下來。回想著剛才在辦公室里發(fā)生的那一幕,我驚奇地發(fā)現(xiàn),
自己竟然絲毫沒有被影響,決意要做一個好警察的信心似乎更加蓬勃堅定了。
雪花還在漫天飛舞著,我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從這個角度看過去,那些潔白
的雪花就變成了無數(shù)黑灰色的大塊塵埃,往下洶涌地砸過來。
我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睫毛和頭發(fā)上都落滿了雪。過了一會,我低下頭,
把筆記本和飯盒的提手握的更緊了些,往公交車站的方向走去。
等回到了家,我放下飯盒和筆記本,把身上的雪抖落了大部分,直接去浴室
沖了個熱水澡,一天一夜的不眠不休,加上上級領導的精神施壓,讓我頭疼不已、
四肢疲憊。在熱水中泡了一陣子,我才覺得自己整個人恢復了過來,每一個細胞
才緩緩地放松了下來,如獲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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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過澡之后,我回到房間里,一下子倒在自己的床上,皮膚貼著柔軟的床鋪,
很是舒服,沒一會工夫,我腦子里胡思亂想著,就漸漸地睡著了。
窗外飄著一點小雪花,房間里暖氣開的很足,我裹著一條柔軟厚實的毯子,
睡得很踏實,廚房里的定時咖啡機自己亮了一個綠色的光點,「叮」的一聲,不
一會兒,空氣中漸漸彌漫起咖啡的苦澀味道,夾雜著一點淡淡的香氣。整個氣氛
仿佛是在空氣中傾倒了一杯甜蜜的蜂蜜水,包裹著焦糖的滋味,一點點蔓延開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在夢境中掉下了萬丈深淵,這才突然驚醒了,感覺整
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嗯…」我模模糊糊地伸了個懶腰,打了個甚大的哈欠,才從床榻上起來,
揉了揉一團亂得像雞窩一樣的頭發(fā),閉著眼睛從床頭柜上摸出來一只手表看了一
眼,指針正好指到四點三十分的位置。
還早。
我站起身,拖拉著拖鞋走進客廳,看見了一個坐在沙發(fā)上的女人身影,穿了
一身小洋裝,眉頭緊鎖著,垂著頭,一條手臂放在膝蓋的位置,另一條手臂抬起
來扶著額頭,不時地嘆著氣。
我微微一愣怔,走的近了一點,叫了聲:「姑媽,你今天回來的好早啊。」
姑媽坐在沙發(fā)上,卻好像沒有聽到我說話似的,依舊眉頭伸縮、愁容滿面,
五官都皺了起來,似乎正在想什么煩心的事情,沒有搭理我。
這樣的情況可是很少有。
我有些疑惑地皺起一點點眉頭,又往前走了幾步,試探著提高了嗓音叫到:
「姑媽?你怎么了?」她仍然不說話,保持著剛才的那個樣子,幾乎沒有改變。
我又走的近了點,索性超級大聲地突然沖到她耳朵邊上大喊:「姑媽!!」
姑媽這才微微地愣怔了一下,抬起頭來看著我,眼底似乎有些泛紅,啞著嗓
子問道:「凌凌?你、你醒了?」我眉頭鎖的更深了些,在她旁邊坐下來,關切
地問了句:「姑媽,你今天是怎么了?在醫(yī)院的時候就心不在焉的,你是不是不
舒服?
要不我陪你去看看?「今天她在醫(yī)院的時候那個反應,已經叫我很在意,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