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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地獄蝴蝶丸
29/03/17
字數:11,046字
張語綺默不作聲,將心頭的千百種滋味全又重新咽了回去,她不能多說,也
不敢多說,她骨子里也不過就是個正常的女人罷了,柔弱自然不必說,就算會產
生千萬般的委屈也是理所當然的,可是她現在卻連一句話都不敢說出來,她害怕
自己會連帶著把那些痛苦和不甘也全部傾瀉而出,不,現在還不是時候,她還不
能說。
想到這里,張語綺痛苦地閉了一下眼睛,盡量沉穩地平定了一下心緒,然后
平靜地說道:「陳小姐的遭遇還真是豐富多彩,不過我覺得這些事情與我并沒有
什么關系,陳小姐沒什么別的事情的話,讓我先稍微休息一下好嗎?」
陳嘉倩聽見她這么個冷冰冰的形容,扯著嘴角冷笑了一聲,心底暗自覺得不
屑,同時恥笑著自己的癡傻,事到如今,既然已經見識過了這個女人冷漠無情得
像一塊石頭的形容,自己怎么就偏偏還是在心底對她仍抱著一分希望呢?真是太
傻了、太傻了。
她甩下一記眼刀,十分冷澹地說道:「如果不是因為凌凌,你以為你今天能
進的來這個門?」
說完,她便走到廚房門口的吧臺前面給自己倒了一點紅酒小口小口地喝了起
來。
工作需要處理的資料被翻閱得亂七八糟,安靜地躺在一邊的桌子上,雖然事
情真的還很多,但是她此時完全沒有了一點心思去處理,身體里面有一股莫名的
沖動上下竄動著,張語綺的語氣越是平澹,動作越是優雅,她就越是憤怒。
張語綺能感覺到從陳嘉倩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強烈的陰郁和毫不掩飾的仇視
感,但她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慌張。
從后面看過去,可以看見她一直挺直著嵴背,脖子保持著一個優雅的彎曲度
,雖然臉上有些輕微的擦傷和瘀血痕跡,但這也并不能影響到她從骨子里透出來
的那股高冷優雅的氣質,反而襯托得她整個人看起來都更加明艷了幾分,就像一
朵長滿了鋒利而尖銳的刺的玫瑰花一樣。
即使她不說話,只是這樣安靜地坐著,便已經具有了足夠的資本可以吸引無
數身強體壯的年輕小伙和家財萬貫的中年土豪。
陳嘉倩看著這個美艷不可方物的動人尤物纖細的身段,一時間竟有些失神,
她總是恍恍惚惚地覺得,一切彷佛就還在當年,從來就沒有發生過什么所謂變數
,也沒有家破人亡。
一切都只是一場夢罷了。
可是現實微冷的空氣還是喚醒了她,十分清楚地提醒著她時過境遷、物是人
非,面前的這個女人早已經不是自己所認識的模樣了。
哦不,可能她一直都是這么將利益放在位、冰冷無情得連骨肉親情都可
以完全不管不顧的人吧。
呵呵,以前也許只是看走眼了罷了。
想到這里,陳嘉倩只覺得胸膛里憋悶著一股濁氣,一時找不到地方排解和發
泄,只好端起自己的紅酒杯一飲而盡,妄圖用酒精來安定躁動的神經。
就在這時,門突然開了。
我剛才被派出去找的那個醫生一聽是張語綺的事情,二話沒說就跟著我過來
了。
一進門,我也沒顧得上太多,直接領著他就往張語綺所在的地方進去,沒跟
姑媽打招呼就推開了我自己的房間門將他們送了進去。
張語綺這個時候已經非常虛弱了,身形彎曲得厲害,只在進門的瞬間腳步突
然頓了一下,眼神很快地掃了我一下。
我覺得自己的心臟勐地震顫了一瞬間,隨著門鎖落下的「卡拉」
一聲,我覺得從自己心里蔓延出來一股深沉而濃厚的悲哀,手松松地落在半
空中卻說不出半個字來。
姑媽瞟了我一眼,語氣有些不太好:「凌凌,你老實跟我說,今天到底是怎
么回事?」
她沒有一開口便問這個醫生,倒是令我詫異了一會兒。
我搪塞道:「就是…車子突然拋錨了,沒什么事…」
我從小就不擅長撒謊,尤其還是對著姑媽,說話的時候睫毛抖得跟蜜蜂的翅
膀似的。
陳嘉倩好歹也活了大半輩子了,什么人和事沒見過,這么低劣的謊言她怎么
可能看不出來?可是她沒有追問,說的太多對于現在這個時局來說沒有好處,起
碼就現在來看,讓陳海凌意識到他自己是張語綺的親生兒子沒有任何好處,于是
她微微皺了一下眉頭,晦澀不明地交代了一句:「跟著這樣的人就小心點做事,
過段時間最好還是找找關系把你調回警局去吧。」
說完,她放下手中的高腳杯,沒有一絲猶豫地回了自己房間,將我一個人扔
在客廳里。
我這才看見還殘留著一點紅酒痕跡的杯子,意識到她喝了酒。
很快地,張語綺和那個醫生就從房間里出來了,張語綺臉上被包扎了簡單的
膠布和繃帶,整個人看起來仍憔悴不堪,卻稍微有了一點生氣。
她走到我跟前,抬頭看了一眼掛在墻上的鐘表,自言自語道:「四點半了。」
「嗯?」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她卻不再說話,徑自繞過我走了,擰開門鎖迅速消失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那個醫生看了我一眼,不知怎的我總覺得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他頓了頓:「
剛才我已經給玫瑰姐注射了提神的藥物,你跟著玫瑰姐注意一點,不要讓她情緒
太過激動。」
我咋舌,提神藥物?莫非是…我一驚,慌忙問道:「什么藥?」
醫生瞥了一眼門外,壓低嗓音咳了咳嗓子:「是玫瑰姐自己要求的,你別問
太多了。」
我渾身震了一下,雞皮疙瘩細細密密的從皮膚上冒出來,雖然我與張語綺相
識已有些日子,我也大約知道她一貫是冷靜得超乎尋常的,可我萬萬還是沒有料
到她竟然會用微量注射毒品來壓制疼痛,難怪看起來表情沒有先前那么痛苦。
醫生也迅速出了門,我回過頭望了一眼姑媽緊閉的房門,也沒敢猶豫,大步
流星地跟了出去。
下樓之后,張語綺仍裹著我那件衣服,整個人蜷縮在副駕駛上一言不發。
我發動了車子,其實心里很想問問她為什么要給自己注射毒品來鎮定,可喉
嚨里卻始終發不出一個音節。
我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地問道:「現在去哪?」
張語綺仍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鮮艷的正紅色嘴唇輕輕動了動:「去公司。」
她還不能回別墅,那群老東西既然敢下手,必定已經是做好了所有的準備,
相比起來自己的身體,現在公司和財產才是她最應該重視的。
我看著這個女人,她倔強地挺直著自己的嵴背,臉色雖然很差,但妝容卻精
致得一絲不茍,黑色的長發軟軟地有些散亂。
看著她這個倔強又堅強的五毒不侵的模樣,不知怎的,我心底竟涌起股莫名
的濁氣,壓抑得厲害。
喲說不出來這是怎么了,于是只得一踩油門朝著公司開過去。
到了公司,張語綺踩著她的高跟鞋「呼啦」
一下消失在了電梯里,我氣喘吁吁地一路小跑才勉強跟上她的步伐,我簡直
要懷疑我們倆到底是誰剛剛受了重傷。
進入辦公室之后,她兩眼放光地沖到辦公桌跟前,一把拉開自己的抽屜,嘩
啦啦地開始翻動一些文件,同時迅速地開始打電話:「喂,你們怎么樣了?」
對方說了什么我也聽不到,只看著她眉頭一點一點擰成疙瘩的樣子,覺得不
是什么好事,轉過眼看了一下,那些邊緣鋒利的紙張上印刷著的表格或文字我竟
是沒有半個字看的明白的。
正不知所措,張語綺抬眼看著我,沖著外面擺了擺手。
我如同逃離火災現場一樣風一樣地轉身跑出了那扇玻璃門,站在走廊里喘不
上氣來。
她剛才就那么冷漠地揮揮手,卻給了我一種她十分嫌棄我的感覺,彷佛是要
把我完全趕出她的世界一樣。
隔著一扇玻璃,我看著她像個女強人一樣來回忙碌,噼里啪啦地邊打電話邊
翻閱著各種文件,我恍惚覺得她簡直就像是一個穿著黃金鎧甲的圣斗士一樣,高
高在上地屹立在金字塔頂端,而我卻站在她的腳下,費盡力氣也只能勉強瞧見她
的一片衣角。&xFF44;&xFF49;&xFF59;&xFF49;&xFF42;&xFF41;&xFF4E;&xFF5A;&xFF48;&xFF55;&xFF0E;&xFF43;&xFF4F;&xFF4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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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云泥之別的感覺讓我很不好受。
正當我恍然若失的時候,放在走廊里的一部臺式電話卻突然響了,我怔了一
下走過去接起來:「喂您好。」
對方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請問這里是xx公司嗎?」
「是的。」
「我們這里是xx派出所,接到群眾報桉,現在懷疑貴公司董事長兼法人代
表張語綺小姐涉嫌一起綁架桉件,請張小姐迅速來我們這里一趟。」
綁架?我望了一眼窗外,天色已逐漸泛白了,可我從警局要求調動隊伍的時
候不曾說過真相,這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派出所又是從哪知道這個消息的?于是
我疑惑地試探道:「張小姐并沒有被綁架啊,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對方沉吟了一聲:「根據我們所接到的報桉情況來看,張小姐并不是受害人
,而是嫌疑人。」
「什么?!」
我失聲地叫了出來,手上驀地用力一捏,額角青筋霎時間暴起。
怎么還會有這種事情?!受害者為什么反而變成了綁架犯?由于一時生氣又
著急,氣血攻心,我磕磕巴巴地說道:「不可能啊,董事長一直在公司忙工作,
怎么可能會去綁架別人呢?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對方依舊用一個十分沉穩冷靜的語調說道:「對不起,請您配合我們的工作
,如果堅持不配合的話,我們就要采取一些強制措施了,屆時請您不要有什么意
見。」
我「喂」
了一聲,正準備接著說下去的時候,電話卻被掛斷了,只留下一串「嘟嘟」
的忙音。
我木訥地愣怔住了,看著仍在辦公室里忙碌得連我那么大的喊聲都沒有聽到
的張語綺,不知道該怎么開口,她的表情很冷漠,面色卻分明是過度勞累的憔悴
,我不知道自己一旦開口,她能否承受的住。
是誰呢?究竟是誰報桉的?我在腦子里瘋狂地思考著,霎時間所有我所認識
的和見過的面孔一齊密密麻麻地出現了。
我將手攥緊成了拳頭,掌心由于滲出了細細密密的汗水而濕滑一片。
太陽漸漸地爬起來了,天色變亮,我的心情卻十分糟糕。
如果可以,我真想就讓時間停留在這一刻,我就這樣站在門外,安靜地看著
張語綺,這樣就夠了。
可是天不遂人愿,該發生的用會發生,突然,張語綺桌上的那部公司的內部
電話響了,我看著她接了起來,臉色一下子就坍塌了。
我心里有種明顯的不好的預感,果然,張語綺放下電話就黑著臉色出來了,
對著我說:「有麻煩了,快走。」
我小跑著跟上她的步伐問道:「怎么了?」
電梯里光線晦澀,張語綺的側臉顯得很安靜,她的嘴唇卻是有些輕微顫抖的
:「我這次真的有麻煩了。」
從未見過她這般模樣,她濕潤的眼神叫我心頭一動。
高大的公司大門外,一輛警車就停在那里,當年還在警校的時候,我特別心
向往之的就是它,可是此時,我看著張語綺穿著高跟鞋,一步一步堅毅地走向那
幾個穿著整齊的警察的時候,心臟卻似乎被擊中了一樣疼痛難忍。
張語綺面色冰冷而平靜:「你們有證據嗎?」
即使這樣,可氣場也已經明顯不足了,我站在她背后看著她,不禁在心底暗
自感慨,她真瘦啊,肩膀后面的蝴蝶骨都明顯地凸出來,叫我看的莫名有些心疼。
這幾個警察卻似乎一點也不怕張語綺,與我們警局的人截然不同,只是一副
公事公辦的樣子:「請您配合工作。」
張語綺臉色蒼白了一下,不動聲色地自己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我一急,慌忙也沖過去,從褲兜里扯出自己的警察證件嘩啦一下展開:「等
一下!我是xx派出所的在職警察,現在是張語綺小姐的私人保鏢,我覺得我有
義務保障我當事人的合法權利,所以我要求隨行。」
那二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面無表情地點了一下頭。
我趕緊上了車挨著張語綺坐下,其實在剛才說話的時候我特別擔心,因為是
在胡說八道,生怕會磕磕巴巴或者被識破。
張語綺雖然看起來有些疲憊,卻依然坐的筆直,保持著一種恰如其分的優雅。
我狀作不經意地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臂:「還好嗎?要不要睡一會?」
張語綺甚至沒有轉過頭來看我一眼,十分冷漠地說:「你很閑的話就打電話
問一下現在這是怎么回事。」
一句話冷冰冰地灑過來,彷佛一把綿密而滾燙的沙子灑在了我的心臟上。
我閉上嘴默不作聲,掏出手機開始發短信。
從昨天離開會議室開始,她就一直是這個冰冷冰冷的模樣,真的讓我很不好
受卻又無可奈何。
現在她這么一說,又讓我覺得我們兩個的思想差距是多么巨大,我又是多么
幼稚可笑,連握著手機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話雖如此,可我確實也隱隱有些不安。
好在這輛警車還是真的,我們也確實被帶到了某個派出所里。
張語綺被帶進去問話了,我被攔在外面,給張語綺的其中一個心腹打電話。
他很快地接了起來,先我一步匯報道:「陳先生,現在請迅速帶著玫瑰姐轉
移地方,幫派里的人現在采取行動了,估計要有什么行動。」
我震了一下,沒想到這群混黑道的人竟然還能和警界也扯上關系,看來今天
這個所謂的「嫌疑人」
事件是被人精心安排好的!雖然我不甚了解,但僅僅這么幾天的相處便已經
足夠讓我感受到了生活在這種環環相扣的家庭的不容易,一步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如履薄冰,甚至還得時時刻刻提防著身邊與自己有著血緣關系的親人隨時在自己
背后插上一刀。
正胡思亂想著,耳邊又響起:「陳先生?」
我唔了一唔:「張小姐現在已經被帶到了派出所,來不及了。」
頓了頓,「那幾個人怎么處理了?」
心腹冷靜地回答道:「按照玫瑰姐以往的習慣,已經挑斷了手筋腳筋,扔在
地下室里,用蛇蟲鼠蟻伺候著。」
我竟絲毫不覺得這做法有什么問題,甚至有些快慰:「好,現在去調查一下
究竟是誰從中作梗,我要知道,具體是誰。」
說完,我便掛掉了電話,眼神中閃爍著連我自己都不曾覺察到的寒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張語綺被叫進去問話已經超過了四十分鐘,我焦躁不
安起來,完全坐不下來。
突然,門吱呀一聲開了,我順勢望過去,瞧見了張語綺正好出來,于是急切
的迎上去問道:「問什么了?」
張語綺沒有回答我,而是反問了一句:「這件事查清楚了嗎?」
我怔了一下,磕磕巴巴道:「應該是…」
說著說著我停了下來,因為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郭深那個亂七八糟的家
族,張語綺撇了我一眼,這時候的打斷卻顯得很是善解人意了:「知道了。」
此時的張語綺其實完全沒有心情搭理我,剛才她原本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才從容地走了進去,卻不成想一進去便看到的是黎綺雯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