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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遙蹲下身,撩起男子的衣袖輕扣上脈搏——脈勢強硬, 挺然緊繃,應是脾胃肝膽有損。
“掰開他的嘴,我瞧舌頭。”
項桓依言照做。
剛一打開,滿口都是腥味。那里頭舌苔滿布, 厚且淡白。
她看完了, 示意松手,“他肝火很旺,中氣不足, 而且虛熱極重,只怕很久沒好好飲食過了……”
項桓嗯了一聲。
暗想,這回總歸不是我干的了吧。
正說著,對方就不安分地動起來,喃喃開口:“水……水……”
光張嘴哼哼,人還是沒醒。宛遙手忙腳亂地解下水囊遞給項桓,看他灌毒藥似的喂給人家,只能又小心地叮囑:“你慢一點,慢一點。”
他不耐地抿了抿唇,但到底還是稍稍放輕了些動作。
這賭徒年紀并不大,可能比項桓還要小幾歲,摘了面具后更是顯得臉小,身子小,周身瘦骨如柴。
宛遙神色擔憂看他抱著水咕嚕咕嚕的喝,就在此時,背后的屋內驀地傳來幾聲微弱的咳嗽。
“里面可能還有病人。”她沖項桓頷首,“我進去瞧一下。”
“好。”
宛遙提著裙擺跨過門檻,小木屋像個盤絲洞,大片蜘蛛網結在墻上,她站在門口四下環顧了一圈,發現最里面暗沉沉的,真有幾個人影靠在角落。
宛遙不自覺壓低了身子,輕手輕腳,試探性地往前走。
眼前的視線逐漸清晰,能勉強分辨對方的形貌。
那是兩個蓬頭垢面的女人,旁邊似乎還有小孩兒。一張爛草席和破棉絮蓋住了三個人,空氣里都是灰塵,她們歪著腦袋倚墻昏睡,細細的咳嗽聲不自覺的從口中溢出。
方才在門外聽見的,應該就是這個聲音。
“夫人?”
宛遙站在一步外,微微彎腰低喚了一句。
對面的人并無反應,她們呼吸微弱,面容帶著明顯的病態,也不知同倒在院中的年輕人是什么關系。
“夫人。”
宛遙伸出手握住女子的肩膀搖了一下,蓋在她身上的草席和棉被順勢滑落,輕飄飄地鋪在腳邊。
*
大好的日頭在午后忽然隱沒入云層里,沉甸甸的光線將出未出,平白有幾分壓抑。
陳文君小憩初醒,起身讓婢女給她梳妝整理。
銅鏡前照出一個端莊溫柔的臉孔,算不上美得傾國傾城,但氣質脫俗,是個極有雅韻的女子。
“少夫人,外面天陰,帶這對瑪瑙耳墜襯著氣色好。”
婢女輕聲細語地向她建議。
那對耳飾是真的漂亮,出嫁前母親特地留給她做嫁妝的。
陳文君輕柔地拂過寶石圓潤光滑的輪廓,到底還是摘了下來,“一會兒要去向夫人請安的,她身體不好,紅色張揚了些,若讓長輩瞧見,只怕會怪我造次了。換別的吧。”
話是這么說,但嫁入梁家至今,她其實也沒能親眼見得那位德高望重的梁夫人。
陳文君是一個月前過門的。
指婚的是她的舅舅,當朝威名顯赫的武安侯袁傅。
至于為什么突然會有這門親事,來由好像也頗為復雜,她只知道因為老太太過世,夫人又重病,所以梁家想要個媳婦沖喜。
丈夫是個年輕的貴公子,看得出他并非很滿意這樁婚親,但迫于舅舅的緣故,不得不相敬如賓。
陳文君走在府中曲折的回廊上,不經意抬頭時,瞧見一只搖曳的風箏在墻上拖著兩條長尾高飛。
每日的午后是給梁夫人請安的時間。
這是自她過門起一直堅持照做的事。這個婆婆似乎得了什么重病,鮮少出門走動,連成親當天也沒見露面,大多數時候都是在房中躺著,即便是她問安,婆媳倆也只隔著簾子說話。
房門開著,依舊是進去在珠簾前福了福身。
“娘,兒媳來看您了。”
陳文君禮數周全地低著頭,在夫人開口前她是不能起來的。然而就這么保持著一個姿勢站了良久,半晌也沒聽見動靜。
她同婢女對視一眼,兩人臉上都是不解的茫然。
今日屋內的侍女不知去哪兒了,連個傳話的也沒有。就在陳文君猶豫著自己是再喚一聲,還是尋個理由告退時,珠簾后忽的隱隱有低吟傳出,旋即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娘?”
里面的人咳得越來越厲害,陳文君開始覺得不好,急急起身,“娘?娘您怎么了?”
她先是往外喚梁夫人隨身的侍女,聽不到回應也慌了,轉頭去吩咐自己的丫環:“快,去找大夫。”
“哦、哦……”小丫頭顯然被嚇蒙了,腦袋點了好一會兒才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