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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回去?為什么?”正莫名不解,宛遙已經拉住了他,不由分說地朝山林深處走。
“喂,去哪兒啊?”項桓被她拽得一頭霧水,但手腕卻也沒急著掙開。
滿天赤紅的余暉在西側金粉似的灑了半身,倦鳥歸巢,帶著熱度的晚風吹在耳畔,不遠處是廟會敲鑼打鼓的聲響。
他行在城郊這廣闊無垠的天地間,恍惚覺得像是置身紅塵之外。
項桓走在宛遙的后面,離她大概有一步的距離,他望著她的側臉,頭一次從宛遙的臉上看見這樣認真的神情。
端午節才過去不多久,山間的人家,戶戶院中都掛有艾草。
宛遙在一處院墻下駐足,仰頭盯著其中懸在門上的大把干艾,旋即手腳并用就要爬。
“誒誒誒——”這丫頭簡直魂不守舍,項桓眼疾手快拎她下來,“傻了你?要什么跟我說啊!”
“我……”她訥訥道,“我忘記了。”
項桓頗無奈地抿嘴嘆了口氣,一轉身,動作利索地跳墻而入,眨眼便摘了那把艾草落回原處。
他在她面前晃了兩下,“用不用留幾個銅板給人家?”
宛遙只是搖頭:“不了,我們的東西,還是別讓旁人再碰。”
他無異議地嗯了一聲,然后就被宛遙帶到了背風處。
火折子吹亮了幾顆星輝,發干的艾草迅速燃燒,嗆人的濃煙隨之而起,她拉著他的衣袖,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熏拂。
項桓感覺自己像是架在板上的肉,里外都是煙熏的味道,宛遙好似要將他裹在這堆艾草中,恨不能每個縫隙都來回熏上數百遍。
微微垂眸時,視線里是她纖纖瘦瘦的身形,清秀的眉緊擰成結,雙目中滿是無措的慌亂。
他不禁若有所思地想:至于這樣擔心嗎?
項桓拿過宛遙手上殘余的艾草,“別老對著我,給你自己燒點啊。”
于是一手摁在她肩頭,另一只手也學著她的樣子,順著周身一道一道地輕拂,那些細碎的灰燼便有少許迎風飛旋,落在宛遙鬢邊的青絲上。
他隨手撥開的時候,她那雙揉著擔憂的眼睛就望了過來。
“你知道得了這個病,會有什么后果么?”
宛遙秀眉深深地皺著,“項桓,不是說你上過戰場,你年輕,你身體好,就可以這么肆無忌憚地揮霍,有些事不是想當然的……你方才根本不必進來,何必要逞強呢?”
那把艾葉剛好燒完,他揚手就仍在了一邊,然后懶懶散散地站在那里,笑得一如既往地隨意:“看你剛剛嚇成那個樣子,我要是不進來,待會兒你又哭了怎么辦?”
她老成持重皺緊的眉不自覺地緩緩松開,神情從沉重漸次變成了怔忡。
宛遙反應了好一會兒,也還是呆呆地仰著頭,直到項桓攤開手摁在她腦袋上,一直將她摁得微微低下去。
“行啦,一個瘟疫而已,看把你緊張得。”
“沒事兒的,我在戰場上都能活下來,豈會敗在這點小痛小病上。”他大概覺得手感不錯,也頗能理解為何季長川總那么愛摸自己的頭,于是也跟著揉了兩下,“走吧,送你回家。”
項桓在前面走,宛遙低著頭緊跟在后。
兩個人都沒往鎮上去,行至牌坊下就停了腳,他屈指放在唇邊吹了個清脆的哨音,不多時自己那匹純黑的馬便嘚啵嘚啵的跑來了。
項桓將她抱上馬,正夾馬腹時宛遙不放心的提醒:“盡管燒了艾,但是也不能掉以輕心。”
“聽陳先生說,病發大約在三日左右,你這段時間不要出門,若三日后身上有紫斑出現,記得趕緊去醫館。”
他握住韁繩,驅馬前行,應了聲:“好。”
第23章
回到長安城的宛家府邸, 項桓依舊是帶她翻墻入院。
暮色四合,涼月冰冷如水, 因為提早支開了婢女, 此刻這附近靜悄悄的像是沒有人氣。
等見她進屋關了門,項桓才按原路折返出去。宛遙獨自一人站在房內, 將黑未黑的天色從窗外照過來,里面沒有點燈, 便是深藍的一大片。
她放空了許久, 方從今天所發生的這一堆事情中回神,千頭萬緒剪不斷理還亂。
宛遙站著深深閉目吸了口氣, 抬手往臉上拍了幾下, 讓自己打起精神。
按項桓所說, 他給自己娘茶水里放的是平日里治療外傷時專用的一類麻沸散, 以曼陀羅、川烏、草烏細碾而成,一小撮的劑量,大概入夜之后就會醒來。
她趕緊將所有的窗戶關上, 再給門落栓,迅速換下一身衣裳借火燒了。
又仔細想了想,招來婢女讓她準備熱水和方藥沐浴。
折騰到戌時初刻,宛夫人就來敲門了。
“遙遙?遙遙……”
宛遙隔著門應聲。
“你干什么呢?把門窗關得這樣緊。快出來吃晚飯, 一會兒菜該涼了。”
“我……”知道母親膽子小, 若如實相告定會讓她擔憂,但尋常的托詞又無法蒙混過關。
宛遙并不是擅于撒謊的人,言辭在口中斟酌輾轉, “娘,我昨日夜里貪涼,可能染了些風熱之癥。”
“什么?病了啊?”宛夫人一聽此話,門敲得愈發急了,“那還不開門讓娘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