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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獄里住了半個月, 重見天日簡直是意外之喜。
項圓圓沒忌諱, 圍著院子來回跑圈兒,臨到要走了, 又莫名涌出一股同甘共苦的不舍來,對著這地方一番傷感。
說是收拾東西, 但其實他們所用之物大多帶不走, 除了一件衣裳貼身穿著,別的物件全部就地焚燒。
宛遙跟著領路的醫士走出西疫區, 沿途一向緊閉的院門內紛紛不甚明顯地拉開了縫隙, 縫隙里是一雙或幾雙深邃的眼睛, 定定的注視著他們這些能夠全身而退的人。
“憑什么他們可以走!”
“是啊, 憑什么!”
背后的紛亂聲漸次而起,禁軍們忙列陣阻擋住情緒有些失控的人們。
御醫站在前方安撫:“大家切莫誤會,他們只不過是誤診, 是誤診……并非疫病。”
“誤診?那我們說不定也是誤診啊!”
“這病到底幾時能治好!我是實在不想在這兒待下去了!”
“新的藥方太醫署很快就會送過來,想必定會有成效的,請諸位稍安勿躁……”
“又是藥方!還得換到幾時啊!”
……
宛遙實在忍不住,駐足回了一下頭。
人群吵吵嚷嚷, 四下里的目光帶著絕望與悲涼。
她被看得四肢僵硬, 只覺得手腳仿佛都不是自己的。
項桓走出了一大截才發現宛遙掉了隊,幾步回來順著她的視線望了望,“既然這病可以治好, 他們應該遲早也能康復的,你別多想。”
宛遙握緊手腕上的布條,“嗯。”
直到最后一只腳跨出疫區的大門,背脊依舊如芒刺針扎。
而那些眼睛好像還在盯著她。
那盡是,想活下去的眼神……
*
項、宛兩家的親眷早早的就在外面等候了,余飛、宇文鈞帶著虎豹騎的兄弟探頭張望,醫館里,桑葉同陳大夫翹首以盼,兩邊的人像是在夾道歡迎,場面熱鬧得堪比娶親。
“娘。”宛遙一眼看見了宛夫人,她正跑過來,張開雙臂抱了個滿懷,“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她上上下下的打量,恨不能連根頭發絲也拈起來瞧一瞧有沒有長斑,宛遙站在那里倒有些放空自己。
“聽人說你們能出來了,我還不信呢,就怕叫我進去收尸,還好……還好你沒事。”她把人抱在懷,“老天保佑,可算是把我嚇壞了……”
宛延被晾在邊上,忽然有些懷疑的想——這病的不是我嗎?
“你們用的是哪一道方子?”陳大夫擠進來,“既然令尊能康復,這其中必然有玄機,好徒兒,改明兒和為師促膝長談啊!”
宛遙神色間有些躲閃:“我……”
桑葉見得此情此景,撥開他顰眉道,“陳先生,這都什么時候了還在意這個。你沒見她精神不好么?”
“不要緊,不要緊。”只當她是這些天嚇到了,宛夫人搓著宛遙的手寬慰道,“回家娘給你做好吃的……”
另一邊,項家團聚自然沒有如此和諧,反倒是余飛三兄弟劫后余生似的開始哥倆好,為慶祝項桓大難不死,江湖傳統當然是要喝個不醉不歸。
他忽然想起什么,折過身小跑著去找宛遙。
“宛遙——”
她依言抬起頭,視線中的少年明眸清澈,笑得開朗又干凈,“今天大頭請客吃酒,你要不要去?”
“我……”出乎意料的,宛遙微微垂頭,“我就不去了。”
項桓莫名地怔了下,不解地追問:“為什么不去?”
他想了想,又補充,“不會太晚,到時候我送你回來。”
宛遙仍委婉的推拒:“……你們玩吧。”
他還欲再勸,宇文鈞伸手輕輕把人拉住,使了個眼色:“在疫區待那么久,肯定累到了。你別打擾人家,讓她好好休息。”
好似聽他這么一說,項桓才留意到宛遙的臉色不太好,他后知后覺地哦了一聲,緩然收回視線。
很快,疫區外的兩隊人陸續上馬上車,打道回府。
在不遠處的樹下卻有一道身影,正靜靜地注視著這個方向。
*
宛遙從回家之后就很少說話,她不像宛延那樣有重生后的喜悅,每日干勁十足。反而情緒顯得很低落,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飯桌上吃得不多,一得空就扎進房內翻醫書,無論宛夫人怎么勸都沒用。
那張敬德皇后遺留下來的藥方被她攤在桌上翻來覆去的研究,手邊是幾盞深淺不同鮮血,滿室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腥味。
然而她還是參不透其中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