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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環胸靠在那秋千架上,看著石桌上那幾章被風吹的干涸的黃符紙。周璟抬手捏起一張,看著上面的紋路,又望著皓朗的天,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翻手為云覆手為雨,可是沒了她,一切都沒意思。
繁華的都成空,執著的江山都隨風,萬事終將歸于沉寂,他連身邊的女人都守不住,要著萬載江山又有何用?!
突厥敢對自己的女人下手,讓他落到這等焦躁瘋魔的地步,那么毀天滅地,亂了這千秋萬載又如何!
他深深舒了一口氣,正要帶兵去吐蕃,卻見西北影壁處有個婢女正在收拾雜書,他瞇眼看著,認出那個就是小金枝身邊的林雯。
她平日里最護著這個婢女,自己訓斥一句,那小東西就給自己掉臉子,甚至能一天不跟自己說話,可是瞧瞧,這是個什么東西,她明明知道自己主子被黑旗軍擄走,可是卻一臉的輕松,甚至臉蛋子還胖了一圈。
周璟猛地拔出長劍,要一劍斬了這個不忠心的狗東西,可是走近一看,那婢女卻將一些小金枝平日里愛看的字畫綁上了紅繩。
還有那些小東西平日里最喜歡接的那些土包子的雜事,這婢女明知道那小東西多喜歡這些,她竟然全部都用紅繩綁住,摞在了一起,她為何會如此?
林雯也是今天才受到那花信子的羅帕,初初她擔憂自家主子,直接把羅帕扔在了桌上,可是想想自己又不認識那掌柜,便細細思量了一番,想起了花信子的意思。
知道自家主子平安,心里也松了一口氣,如今自家主子算是魚歸大海了,鳥入叢林了,自此再也不會受別人利用。
甄明玉便是甄明玉,不是那個瘸了腿的三公主,也不是被自己父皇利用的棋子,而是完完整整的她自己。她書房里有些字畫,有些是畫的她站立撲蝶的,這些一律不能留。
她正要抱起那些書畫,一轉頭卻被周將軍用劍抵著喉嚨,懷里抱的書畫嘩嘩啦啦的落在了地上。
周璟眼底泛著濃濃的殺氣,一雙冷眼睨著地上散開的字畫,只見上面一個穿紫羅裙撲蝶的小人兒,眉眼分明是自己的小金枝,他雙眉緊皺,壓著滔天大怒,“畫上的可是明玉?!”
第32章
林雯向來伶牙俐齒, 可是見到這個陰沉的九頭昆侖獸,嘴巴竟哆嗦起來。
她臉色蒼白著, 還未說話,就見周璟清毓陰沉的眸子盯著應影壁前那個已經生了銹、掉了赤金釘的腿支。
林雯看到那殘碎的腿支,立刻倒吸了一口冷氣,方才是想把那壞了的腿支和書畫一起收拾的……林雯轉身,想用書畫遮掩, 卻被周將軍一巴掌扇在了地上,
看著那生銹的腿支, 一提起來那赤金釘就嘩嘩的掉,難怪她剛嫁過來時,會從裙子里掉出赤金釘來, 明明是壞了的腿支, 他還真不信她能憑借這破玩意兒站起來!
周將軍擰著眉眼,定定道:“這腿支是壞的, 為何三公主能站起來!?”
林雯想起前陣子,三公主曾綁著腿支走過路……只是便是再蠢的人都知道壞了的腿支根本無法支撐人的重量。她悔恨自己太過大意, 壞了三公主游歷江湖的夢。她緊緊抿著唇, 看到周將軍走過來,便要咬舌自盡。
卻被周將軍一拳打歪了下巴, 一個將軍的手勁兒自然不是一個丫鬟能承受的, 林雯伏在地上大口喘著氣,一張臉兒也蒼白起來,還未來得及起身, 就聽到周璟冷淡道:“把她吊在向陽處,直到她說了為止!”
錄冊禮官戰戰兢兢的握著筆,他從未見周將軍動手打過人,這一臉的陰沉,想必是生氣到了極點。他朝著侍衛示意,那侍衛便急忙把林雯提到了后園。
周將軍抬腳踢開地上的書畫,在最底下有一塊繡著花信子的羅帕。花信子,春風不來,花期不開,是守信的意思,不過他是個紈绔,見的太多了,他記得有些男女也用花信子來表示平安。
他緊緊攥著那繡著花信子的羅帕,一字一頓道:“翻遍整個上都,給本將活捉這個送羅帕的人!”
這些日子以來,他何曾睡過一個囫圇覺,一睜開眼便是焦躁心煩,如今瞧見這些,那些焦躁心煩瞬間化作沖天的大怒,渾身的血液都在瘋狂的流竄。
這還真是燈下黑,他素來觀察力超人,這倒好被懷里的小人兒給騙了個干凈,從最開始他就從未懷疑過她的腿疾,從一開始就認定她是個清艷的小瘸子,甚至想著她便是個小瘸子,他也認了。可不想這死丫頭竟涮自己涮了個干凈!
甄明玉,你倒真是個有心術的!
外面的侍衛又朝事通報,又畏懼周大將軍的臉色,戰戰兢兢糾糾結結了許久,卻見周璟那陰沉的眉眼又恢復了以往的懶洋洋,發絲高束,一身黑色錦袍,又成了以往那個龍章鳳姿的美男子。只是薄唇依舊緊緊的抿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夕的憋悶恐懼。
“回了皇上,就說本將染了風寒。”
隨后又大步躍上駿馬,一勒韁繩帶著數千雄兵氣勢洶洶的去了祭壇。
上次,他派了所有的精銳去祭壇找三公主,他冷著眉眼看著沈貴妃的廟祠,埋了一步又撤回了腳,他沒怕過什么,可是那刻他怕里面躺著的是自己的小金枝。
但是如今,他什么都不顧及,心里敞亮的很,那小東西騙自己騙的干凈,自己又豈會輕饒了她,定要狠狠壓在身下,將她一寸一寸的吞噬干凈。
他翻身下馬,瞇著清毓的眉眼看著沈貴妃的廟祠,朝著身后的校尉道:“單修謹是在神寢喊的?”
那校尉生怕忘記什么,把這件事足足問了彭季同五遍,他恭敬道:“下屬多次查探,單大人的確是在神寢,想著讓耳力驚人的彭大人聽見……若非呼喊,單大人也不會遭此劫難。”
周璟緊抿著嘴唇,單修謹這個人雖說不通兵法,可決不是一個蠢傻之人,他到神寢喊彭季同一是距離近,二則是為了引開黑旗軍。
他把黑旗軍引到神寢,那么三公主應該在神寢相反的方向。
周將軍上馬到了北面的祭壇,穿過四紅門,往西側的蝶厲壇走。
到了那方一尺的蝶厲壇,看到齋軒處有一個小門,極為隱蔽,便是前面再亂,從這小門中出,絕對不會有人注意。
周璟瞇著眼睛斜斜的看著那個小門,門檻處有一只小小的耳鐺,那耳鐺晶瑩剔透,還是他親自買回來的……
好你個臭丫頭,你最好走的遠些,否則本將直接捉住捏碎了你!
甄明玉這邊兒猛地一抖,她算空了自家駙馬的性情,本以為他會毫不客氣的拋棄她這枚棋子,卻不想他卻捂住了消息。
如今這羅州的女酋長和工部主簿有聯系,這趟渾水還是不能趟,悄悄的來,悄悄的走。
羅州是部族,刺史不會來此盤查,那些關隘處的商人也是隨意的流動,到時候她隨著那些胡商繞道出去便是了。整個上都都知道三公主是個小瘸子,萬一找也只會往不會走路的女子身上找。
甄明玉前些日子接到了永州一個野廟案子,正好可以從羅州繞路過去。宋興賢推了一卦,倒是好的卦象,便點了點頭,永州、羅州,哪里都好,有她便好。
因著羅州部族還有些事,待處理完才可以走,他們便停留了兩日。
女酋長知道宋興賢要走,便留下他問了些占兇問卜的事兒,到了大晌午,甄明玉覺得屋子里有些悶,宋興賢便帶著她去了龍仙宮。
羅州的龍仙宮,相傳是胡氏女飛升成仙的地方,雖說比較傳奇,可是甄明玉卻覺得天氣燥熱,沒有往深處走。
宋興賢知道三公主平日里出行都是轎輦錦帳,便讓她坐在涼亭里等著,自己回去給她拿油紙傘遮陽,甄明玉撐著傘,倒是看到了像是仙女一般的木藤。
雖說行路沒有轎輦錦帳,但是宋參將溫雅有禮,又處處遷就著她,甄明玉倒是也沒有太累,除了做菜用的伏醬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