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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璟跟他對視一眼,笑的壞里壞氣的,“不是一下掏出了五十萬兩銀子,學生如今也去討要一番?!?
長孫捷抬手敲了他腦門兒一記,“你這混小子,在我跟前吹噓跟三公主關系好?”他頓了頓,認真道:“你小子,府邸的私事兒,我懶得管,只是寧王府那邊最近可是有言官進進出出的?!?
“朝里寧王挑弄是非,吐蕃那邊兒也不愛安生,他們二皇子聯(lián)合舊部卷土重來,一旦逢上機會,定然會反撲新贊普和吐蕃左相。”
“我們守住西唐疆土便是了,狡兔死良犬烹,不管吐蕃是個什么局面,他們不穩(wěn),皇帝就不會對咱們動手?!敝墉Z往他手邊兒遞了一盞茶。
長孫捷見他這般講話,便知道他話里的意思,“你們周家世代忠臣,你雖不在乎這些身外浮名,可是你自打娶了那三公主后,就再也沒有起廢帝之心,皇權相爭,不能掉以輕心?!?
周璟怔了怔,不由自主的看了長孫捷一眼,薄唇緊抿道:“若非你提醒……我倒是真中了皇帝老兒的套了?!?
長孫捷抿了口茶,盯了周璟半晌,“其實,我對你沒有什么不放心的,獨獨那個甄明玉……不可動情?!?
周璟猶疑一下,定定道:“她只是個女人,是我周璟的妻子,朝政不可牽扯到女人……”
長孫捷嘆息一聲,“你是越來越護著她了。這次她能給皇帝拿出五十萬兩,你就真的不害怕她將來為了老東西跟你沖撞做對?為大事者,要斷情絕欲,玩玩可以,真的動情,那便是萬劫不復!”
聽到他這些話,周璟沒有應聲,可是看那表情就知道,他到死都會護著那個女人。長孫捷微微瞇了瞇漠然的眉目,敢有擋路的,一律清掃干凈,無關男女,包括那個三公主……
因著周璟對三公主百般護著,長孫捷便繞路去了大戲樓,誰料還未曾進門,就見假山后面,一個俊俏豐潤的小子羞答答的似乎在說著什么。
只見甄明玉彎唇一笑,軟軟道:“心悅君兮君可知……甘愿為妾……”
這句話,一下子讓長孫捷的腦門子炸開了,正要過去,就見甄明玉陡然一黑臉,一下掐住了那個清潤小白臉兒的脖子,眼底的譏諷讓人恍然,“說真的,你這般娘里娘氣的,多看你一眼,眼珠子都生瘡!”
打死長孫捷都想不到,人家三公主這是在編排一出女將軍的新戲,那個小生也并非墻外桃花,而是為了逼真些,讓唐蓮花扮的,那清秀的模樣倒真像個小白臉兒。
長孫捷是個沉穩(wěn),善于籌謀的,若是周璟看到這場面,那些頑固的擋路石可就全都肅清了,他唇角淡淡一笑,一手攬住了那“小白臉兒”,“你要三公主給你作妾?本大人幫你如何?”
唐蓮花聽了這話,簡直想甩出袖子里的毒蝎子,一尾巴戳死他,誰料一抬頭竟是長孫捷,一雙沉穩(wěn)又漠然的眉目,唇角緊抿,天生的政客……可惜,心術不正。
“還以為怎的個端正,能讓一介權臣折腰,如今自甘下賤了不成?”長孫捷并未認出唐蓮花,只是尖酸刻薄的話卻在冰雪天地里回蕩。
唐蓮花淡淡睨了他一眼,唇角彎著,眸底無盡的嘲諷,“十三年前,元玥還不是熹妃,為了一個男人拒絕了中宗,可是那個男人卻轉(zhuǎn)身壓在了旁的女人身上……也不知是誰自甘下賤了!”
長孫捷面色陰沉,嘴唇氣的也抖動,瞪著跟前的唐蓮花道:“你是誰!誰告訴你的!”
唐蓮花笑了笑,將袖里的腰牌扔到了他手里,“少在別人跟前裝純情男人,別人不知,我唐門一家卻清楚的很!長孫大人總是道貌岸然的,如今在周邊安排了人是要捉誰的奸?我不過是扮作男人同公主搭戲,你是虛了心了,還是有意挑撥將軍和公主的婚姻?!”
唐蓮花捋了捋袖子上的半截兒流蘇,冷著臉譏諷道:“別人都說你長孫捷沉穩(wěn)有謀略,依我看你不過是閑的冒泡來胡攪蠻纏!你是見不得別人好的!”說完,也不顧長孫捷青黑的臉,直接進了大戲樓。
長孫捷擰著濃眉,這三公主究竟是什么狐媚子,周璟一個男人失了神,算是賣弄身體勾引,可如今恨透了甄家皇室的唐門嫡女都這般不分青紅皂白的護著她……
第83章
一般都是孟春祈谷雨, 但是西唐從女帝開始便在除夕的前三天祈雨。皇帝到了除夕的前三天就會登到祭壇上,朝著上蒼敬香, 祈求下一年國泰民安。
今年這場冬祭晃了整個西唐的眼,整個冀州、齊州、青州和京兆尹普降甘霖。
每年祭祀都是皇帝親祭,尋常的后妃和公主也都是在下面等著,可是皇帝卻堅持讓甄明玉在祭壇上敬香,從去年開始皇帝就覺得自己祭祀不太管用了, 而甄明玉當女帝那些日子, 雖說朝局動蕩, 但是風調(diào)雨順,他這次不能冒險,讓欽天監(jiān)亂說, 引起朝中眾臣的非議。
他倒是算計準了, 微微轉(zhuǎn)頭看到甄明玉雙手持香,恭敬的朝著的天地敬拜, 眼神認真而虔誠,她雖說從女帝上退位, 可是每次祭祀只要有她, 總是要靈驗許多,她剛將檀香插在香爐里, 就見天色陰沉起來, 沒過多長時間,鵝毛大雪便飄飄灑灑的落了一地。
“下雪了……”
“瑞雪兆豐年!”
皇帝笑著捋了捋下頜的羊角胡,朝著上都的百姓揮手, 他沉耽于后宮,國祚若無周璟必然晃蕩不安,他知道自己的的行為會引得蒼天報應。雖說上都的朝員沒有人敢說這些,可是民間的茶館酒肆那些風言風語,可是不曾停歇過,他們都說皇帝登基后,凈是倒霉了,地動來的都頻繁,江浙一帶還總是瘟疫。
如今,大雪紛飛,陰沉沉的天,看起來不下三五天是不停了,這些流言也總算是不攻而破,瑞雪兆豐年,這次百姓倒是能過個安心的年了。皇帝看到百姓跪倒在地上稱著萬歲,心里不由的歡喜,正下祭壇朝著百姓揮手,誰料身后的祭壇“轟”一聲巨響,皇帝被震了一下,一旁的抬劍則睜圓了眼睛驚詫的看著祭壇。
祭壇的石柱霎那間被炸的四分五裂,一些走的慢的太監(jiān)被炸的飛上了天空,緊靠著祭壇的侍衛(wèi)也被炸的暈乎乎的,腦中來不及想,便歪歪斜斜的揮著寬刀朝著祭壇沖上來,嘴里喊著抓刺客。
轟轟轟
祭壇的有一根石柱被炸毀,那些踩到祭壇石階的侍衛(wèi),一下被炸的四分五裂,剩余的侍衛(wèi)只是揮著刀,腳步卻不敢往前走……天色陰沉,鵝毛般的雪花洋洋灑灑的落在了混亂坍圮的祭壇上,那濃稠的血液被白雪一遮,一抹紅彤彤白燦燦的柔光。
皇帝抬頭看著大雪,嘴唇呶呶道:“玉兒還在……祭壇上……”
剛從禮明殿回來的周璟,聽到這句話,就覺得那驚天的巨響系數(shù)錘在了自己身上,心里一股子劇疼,他心里一下就炸了毛,甚至發(fā)狠的一把揪住了皇帝的衣領,“你讓她來的!你個老混蛋,你知不知道她還在祭壇上,她是你的女兒,你個天殺的老混蛋!”
皇帝第一次見這般震怒的周璟,不由的嘴唇發(fā)抖的說不出話來,這個場景就像是他還未登基時,女帝帶他去御園冬狩,女帝射中了一只母鹿,然后拋開母鹿的肚子,扔到了他的跟前,當時他看到母鹿肚子中的小鹿,一下便昏厥了。
那時,女帝就一挑眉眼嘲諷他不是做帝王的料,那時的懼怕一股腦的涌到了腦際,一口鮮血噴了出來,便昏了。
侍衛(wèi)重重包圍了祭壇,長孫捷走過來,看了看周璟的臉色,沉聲道:“三公主坐的那塊地是凹陷的,并沒有炸毀的痕跡……寧王也一起消失了,如果我猜的不錯的話,是寧王劫持了三公主?!?
周璟只覺得腦中昏沉,待看到祭壇那處被掏空的土地,心里卻清醒了幾分,寧王多番提議要祭祀,還曾帶著工部修過祭壇,便是不用細想都知道寧王和此事脫不了干系,只是長孫捷的人就埋伏在寧王府,別人不知,他不可能蒙在鼓里。
周璟沒有說話,一雙眉眼卻狠戾的掃向長孫捷。
長孫捷心里一驚,只是這時卻是最好的時機,他不能放任自己的學生為了一個女人放棄大業(yè),便沉聲道:“皇帝暈倒,還有你揪住皇帝的衣領子,如今這事兒已經(jīng)開弓沒有回頭箭,你不動手殺他,他一旦醒過來便會對你下手,我先去處理皇帝?!?
“你知道其中的曲折!”周璟沉著嗓子,明顯怒氣快要壓制不住了。
“周璟,你是個聰明人,要知道狹路相逢勇者勝?!遍L孫捷瞇著眼,認真道:“如今最好的方法,便是讓皇上一睡不醒,然后扶持慫太子登基,待一月后效仿文帝,讓他禪位。自此,這西唐的江山便姓了周!女人算的了什么,等你登基為帝,什么女人都有!”
長孫捷承認自己是個小人,可是成大事者必須要心狠,從來帝王之位都是踩著別人的血上去的,用一個女人換一座錦繡江山,沒有比這更劃算的了。長孫捷原本想含混過去,可是看到周璟眼底的偏執(zhí)和紅,便嘆了口氣。
從一開始,周璟便對長孫捷持了懷疑態(tài)度,但是畢竟是傳道授業(yè)的恩師,他已經(jīng)多番告誡不可傷害甄明玉,可是按照長孫捷這般篤定的態(tài)度,卻是行為有異的……明顯長孫捷知道一切,甚至從寧王帶著工部修繕祭壇時,他就已經(jīng)知道了。
周璟倒背著手,看著祭壇上被炸裂的尸首和凹陷的大坑,淡淡道:“長孫大人心里可是暢快了?”他為了那個熹妃,恨透了甄家皇室,他怎么會放任何一個打擊甄家的機會,他早該料到的,早該料到長孫捷有一天會向甄明玉出手。
長孫捷笑了笑,拍了拍周璟的肩膀,“阿璟,你不要再執(zhí)迷不悟,你我都沒有對不起三公主,真正劫持三公主的是寧王,是他們甄家的人,是他們咎由自取,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說完,又看著那個凹陷的大坑定定道:“你先前是好好的,女人從來都是睡完便扔,從來不會沉迷女色,可如今你娶了這甄明玉簡直變了一個人,眼里什么都沒了,任由她在你臉上抓、任由她拿著五十萬兩銀子給那個昏庸的老混蛋,你知不知道你這般死心塌地,會壞了大事兒。所以,甄明玉必須死,被寧王弄死,更是有百利而無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