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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倆又自顧自地對話,把侯曼軒晾在了一邊。
當天通告結束后, 侯曼軒本來想帶龔小萱回家, 但龔子途把龔小萱逗得特別開心,龔小萱說什么也不愿意和他分開。于是, 龔子途索性就把母女倆都帶回家了, 說晚一點再送她們回去。
然后, 龔子途一整個晚上都在和龔小萱玩:給她削水果、幫她網購芭比娃娃、和她玩過家家的游戲——玩具還是臨時到樓下超市買的。但是, 他也只跟龔小萱交流, 和侯曼軒一句話也不說。他甚至不多看她一眼。兩個人本來慢慢緩解的關系, 好像又一次被冰凍了。
侯曼軒覺得再這樣下去不行, 用ipad找了龔小萱最喜歡看的公主動畫片放給她看,讓龔子途去休息一會兒, 他就一個人到陽臺上去抽煙。
他家住在市中心的高樓豪宅中,是這片鋼筋水泥帝國中最為醒目的一棟樓。雖然從陽臺上能看到外面的繁華廣場、酒店、□□、購物城、螞蟻般的車輛,但因為樓層太高, 除了滿目的光影陸離和和輝煌的燈火, 他們除了風聲聽不見任何噪音, 除了寒風吹來的涼氣也感受不到任何溫度。外面的世界也好像與他們沒有任何交集。就連鯊魚般的飛機在云層中游過, 也像是貼著樓頂穿行一般。反倒是高樓上懸掛著的月牙冷冷清清, 與龔子途沉默的背影更加般配。
侯曼軒走出陽臺, 把門關上,抱著發冷的雙臂,輕聲喊道:“子途。”
龔子途吐了一口煙,彈了彈煙灰,過了很久,才頭也不回地“嗯”了一聲。
“我今天跟《chic》那邊交代了,讓他們不要把小萱的照片公開,修好的照片主編說過兩天就可以發給我們。我發到你的郵箱吧。”
“嗯。”
“那我準備帶小萱回家了。”
“我覺得很好奇,你為什么這么怕別人看到小萱?”
侯曼軒躊躇了片刻:“我離婚了,和戚弘亦聯系也不多,不希望小萱因此受到傷害。”
“你和戚弘亦為什么離婚?”
龔子途回國那么久,和她重逢那么久,還是第一次問到這個話題。侯曼軒有預感,龔子途總算想跟她攤開來聊一聊了,于是走到他身邊,靠在陽臺圍板上,凝視著他說:“就和新聞里報道的一樣。他出軌了,我也不愛他。”
“還有他是當初害你被黑的人,對么。”
“嗯。你都知道了。”
“我只是覺得很好笑。我們倆當時那么相愛,竟然敵不過這么小的波折。你還跟他結婚。”說到這里,龔子途笑了兩聲,用食指中指根部夾住煙,再用手覆住嘴和下巴,深深吸了一口煙。他的鼻梁因此顯得比平時更高挺了,卻也因為月色太淺,輪廓太深,而顯得有些憂傷。
“我們只是形式夫妻,連對方的手都不碰,你是知道的。”
龔子途沒有回答她,而是徐徐把煙吐出去,又眺望了很久遠處的夜景,才輕輕說:“形式夫妻,又是形式夫妻。你怎么這么容易陷入形式夫妻的狀態?以前跟戚弘亦結婚前是如此,結婚后也是如此,現在跟我也是如此。”
侯曼軒心里有些難過,苦笑著說:“……我們算形式夫妻嗎?”
龔子途笑了:“我們還不算形式?”
“我們不是領證了嗎,而且,也、也有實質上的夫妻關系啊……”
“領了證,又上了床,就不是形式夫妻了?你對夫妻的定義就是這樣?”龔子途笑得更諷刺了,“侯曼軒,你的思想觀念總能讓我感到非常意外啊。每次我以為我們倆已經差別很大的時候,你總能說出一些驚駭世俗的言論,讓我知道,我們還可以差別再大一點。”
“那不然呢?這些還不夠嗎?”
“你怎么不說還有孩子呢?”
侯曼軒怔了怔,緊緊抓住了冰冷的圍欄邊緣,覺得四周的溫度比剛才還低:“你怎么知道?傅阿姨告訴你了?”
龔子途無語地吐了一口氣,像是不滿她的明知故問,但還是耐著性子指了指自己的臉。他又抽了兩口煙,并沒有得到侯曼軒的反饋,淡淡地說:“其實我早就懷疑過她是我女兒了,但因為我們不戴套就那么一次,我覺得不太可能這么巧合,就沒有多想。”
侯曼軒終于開口了:“我也沒想過會一次就中的。”
“所以,那是我的女兒,你為什么要瞞著我?”
她再度沉默了。
“你說啊,為什么瞞著我孩子是我的事實?”他在煙灰缸里用力掐掉煙,壓抑很久的怒氣一點點提上來了,“你就這么怕被我纏上嗎?”
“不是。”
“不是才怪!一般女人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誰愿意當單親媽媽?而你因為不想見到我,瞞了我這么多年!”
“我真的沒有怕被你纏。子途,當年我讓蘊和打過電話給你,你態度很冷淡,明確表明我已經是過去式了。”
龔子途皺著眉想了半天:“有這么一回事?”
“有。”
他確實不記得這件事了。那段時間他天天和一幫美國小明星泡吧、喝得爛醉,白天就算酒醒了,也是一直頭痛欲裂,脾氣長期處在很暴躁的狀態,跟誰講話都很不耐煩、很冷漠。如果那時候蘊和打電話給他,提到侯曼軒,他肯定會說不再愛侯曼軒這樣的話。
他搖搖頭說:“不。這不是你瞞著我的借口。你和戚弘亦很快就離婚了,不存在還有婚姻的困擾。只要你親自給我打一個電話,我肯定會立刻回國找你的。你不讓我知道小萱的事,就是怕我纏著你。”
聽他這么一次次否定自己、否定他們的感情,她覺得很心酸:“怎么可能,你不要這樣說,我會覺得很難受的。”
“你自己說的,你玩膩我了。”
“那都是氣話,那時候我也很不成熟啊。我們感情好不好,你自己感覺不到嗎?”
“我曾經相信所謂的感覺,但事實說明沒有任何意義。現在我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對,你應該相信你眼睛看到的。”說到這里,侯曼軒走上前去,輕輕抱了他一下,“兔兔,你好好想一想,在什么情況下,一個女人才會連名分也不要就心甘情愿生一個男人的孩子。答應我,再好好想一想,好不好?”
龔子途身體僵了一下,但沒有擁抱她,也沒有推開她。他依然無法淡化下午看見小萱時的震驚感——他們的孩子都已經那么大了。而如果不是他親自來求證,她甚至提都不打算提孩子的事。他到底得失敗到什么程度,才會讓曼曼瞞了他這么久,寧可自己帶孩子都不要他的責任。這么多年來,他一直在努力地成長,努力地追逐她的腳步,但她永遠比他預期的更獨立一點、更成熟一點,更不需要他一點。
冷風吹得人皮膚都有些痛了,但比起心里的痛,這算不了什么。
現在,他只覺得很累。愛她很累,嫌棄無法與她般配的自己更累。他掙脫開她的擁抱,低聲說:“對不起曼曼,我已經沒辦法再相信你了。”
之后就是長達五分鐘的沉默。對他們倆來說,這五分鐘都好像過了一年。
最后,侯曼軒疲憊地笑了:“你會這么想……說真的,我很傷心。我知道這么多年你都在怪我,所以這段時間也不想說太多動聽的話,只希望能夠靠日積月累的和睦相處來修補我們的感情。我覺得只要我一心一意對你,聽你的話,給你安全感,我們就能回到以前的狀態。但今天你終于讓我知道,只有一個人單方面的努力,有再多的愛也于事無補。可能當年分手之后,你的感受就跟我現在一樣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