壺妖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軍中有的是打頭的烈酒,只怕你沒有腦袋去喝了!”
也難得有治得住沈寒山的人,鄭筠這幾年絲毫不見老,一雙眉毛幾乎倒豎起來,聲如洪鐘地教訓他:“到了新羅,你就是領頭的那一個,如此大任擔在身上,若有再喝酒誤事的,休怪老夫翻臉無情!”
您啥時候溫和有情了?沈寒山心道。
鄭筠敲打他兩下,也沒有多的功夫再交代,只鄭重地吩咐道:“此事非同兒戲,軍行一路艱辛,老夫只許你們活著回來。”
活著回來。
這四個字沉甸甸地敲在吳議的耳中,嚴肅的語氣中不乏擔憂與緊張。
吳議明白鄭筠心中的隱患,擼著袖子上戰場可比不坐在太醫署中看病開方輕松半點,刀劍無眼,隨時都可能遭遇危險。
他們此行的任務有兩個,一個是控制住唐軍之中的疫情,另一個,就是保住自己的小命,安全地回到長安。
——
一行數十人,除了圣上欽點的外科圣手胡志林,針科名流秦鳴鶴,再加尚以擅時疫聞名的沈寒山,以及被天后安插進來的李璟和數名博士所攜帶的體己徒弟,還有一人,是吳議怎么也沒想到的。
雖然三年沒見,但那雙彎刀似的雙眼實在叫人過目不忘,吳議不禁脫口而出:“徐師兄。”
徐容顯然知道吳議在同行之中,并沒有顯示出很驚訝的樣子,只回一個淡淡的笑:“議弟果然也在此行之中。”
昔年張起仁謀害孝敬皇帝一案中,就是這位徐師兄眼明心細先發覺出藥湯的不對,直接越過張起仁向張文瓘舉報此事,才牽引出后面一樁波瀾起伏的大案。
吳議當初不及細想,徐容到底是得到張起仁的授意,陪他演這一出好戲以引出后文,還是想借機邀功,反咬一口自己的老師。
但不管如何,他總算是乘風而上,借著那次事件官高一階,成為整個官學最年輕的醫助教,如今仍舊是整個太醫署中風頭最勁的年輕人之一。
當日在張府之時,二人師兄弟相稱,也算是親熱和睦。如今物是人非,徐容早已和張起仁劃清關系,而他也歸沈寒山門下,師兄弟二人疏遠多年,照面一笑,就算是打過招呼了。
兵貴神速,他們這些臨時上陣的“醫療兵”也來不及細談兩句,分出高低座次,就被催促著趕緊上車,一馬車各坐一名博士兼其生徒,再排四名侍衛護衛,幾輛馬車就趕鴨子似的出發了。
沈寒山門下伶仃,就吳議一個,少不得擠兩個沒有依附的人,一個是他家小徒弟李璟,另一個就如今已無師可依的徐容。
本來按照徐容的身份資歷,是萬萬輪不到他去這一遭的,但吳議轉念一想,也就懂得了鄭筠太醫丞的用意。
徐容本是李勣老將軍在高句麗戰場上撿來的遺孤,土生土長的朝鮮半島的孩子,對當地的地形地貌和人文語言都相當熟悉。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有了他的襄助,他們在新羅前線的醫療任務可以進行得更加順利。
鄭筠太醫丞雖然安在長安,但也為他們做足了打算,不光是徐容,就連隨從的十數名侍衛都是羽林軍中精挑細選出來的青年俊杰,務必要保證他們一行平安。
放眼望去,人人眼上都是嚴肅的神色,就連最年幼的李璟都撇開了往日乖巧討喜的表情,眉目緊鎖,眼中一派凝重之色。
一路馬車顛簸,飛快馳過的馬蹄掀起陣陣煙塵,吳議透過被回風卷起的車簾往外一瞧,一片飛揚的塵沙中唯有長安的柳樹依依招搖,似乎在為這一行不知能不能有功而返的皇室大夫們揮手道別。
——
新羅雖然路途遙遠,一行人快馬加鞭,不過月余的功夫,也就趕到了戰線前沿的買肖城。
安東鎮撫大使李謹行親自接待這一行風塵仆仆的太醫博士,都是些養尊處優慣了的老骨頭,一場顛簸下來,骨頭沒折的也散了,個個腰酸背痛,頭昏腦漲,病還沒有看起來,自己快先倒下了。
“老夫已設好了接風洗塵宴,還請諸位太醫博士們移步大帳。”李謹行倒不像很多看輕文人的武將,他從軍多年,非常清楚大夫對一個軍隊的重要性。
“宴會就免了。”開口的是外科博士胡志林,外科也算是醫科中的武科了,他這位領銜外科圣手的老博士自然也有三分將帥的豪爽氣派,說話也是單刀直入、開門見山,“快領我們去瞧瞧那些得了傳尸的將士。”
就連一貫好酒的沈寒山也難得擺正了臉色:“我等奉天皇圣旨而來,一定要阻止傳尸在將士中的蔓延,眼下局面緊張,洗塵宴就不吃了,慶功宴咱們攢著后面來!”
見幾位博士都堅持不已,李謹行心中也暗暗有些欽佩,他深知這些太醫博士都是此行中的領頭之人,平時也是被人奉承恭迎慣了的,沒想到都是不講虛禮的性情中人,原本心中那點隱隱的擔憂,也都被這三言兩語撇開去了。
他頷首道:“請諸位隨我來吧。”
第71章 討教一二
李謹行身為靺鞨族人[1], 對這種從胡人傳來的疾病頗有了解。早在最開始發現疫情的時候,他就命令將所有罹患傳尸的將士單獨隔離在幾所軍帳中, 外加專人看守, 一應飲食衣物全都單獨供給, 這才算勉強遏制了傳尸的大范圍傳染。
“此病在我靺鞨族中也常發生,但在新羅戰線還是第一次發現這種情況。”李謹行一面說著, 一面撩開簾子,輾轉的呻吟與痛苦的咳嗽便透過這條縫隙鉆進太醫們的耳朵中。
沈寒山略窺一眼, 心中自有掂量, 問道:“首次發現有傳尸之疾是幾月的事情?”
李謹行回憶片刻:“最開始的一二人并未上報給老夫, 老夫也未曾得知,而軍醫上報之時, 已經是五月時,有三十二人患上了傳尸。”
“眼下共有多少人患上了傳尸?”
“診出來的, 不下五百人。”
聽到這個數字,在場諸人無不倒抽一口涼氣。
雖然傳尸的傳染性不及天花等痘疫的厲害, 但如此大面積的傳染勢,也實在令人聞之生駭。而這些被傳染的將士也會成為新的傳染源, 到時候一傳十, 十傳百,別說四萬唐軍, 就是十萬, 也不過是一群病卒而已。
若這種局面不能控制住, 不用新羅人打來, 唐軍自己就先亡于疾病之手了。
正說話間,匆匆趕來數名從軍的醫官,他們朝李謹行略一施禮,便轉向長安而來的幾位老博士。
為首的一位約莫二十來歲,容貌端正,身姿頎長,一雙深邃的眉目映著漫天霞光,仿佛一團烈火燒在眼中,連帶投來的視線都灼灼若燃,令人背脊一熱。
“許久不見了,老師。”他畢恭畢敬地朝胡志林一鞠躬。
胡志林一拍他的肩膀,面上頗有欣慰之色:“易闕,你我師徒闊別十年,沒想到能在軍營相見。聽聞你現為軍醫之首,實在是俊杰出少年,前途無限啊。”
易闕但微微一笑:“沒有辱沒老師的名聲,已經是學生的幸運了。”
師徒兩正照面寒暄,吳議悄悄打量著,站在他身后的不乏四五十歲的中年軍醫,甚至有白發皚皚的老大夫,而叫這樣一個年輕人領銜此間諸位大夫,竟然也沒有瞧見一個面有不甘的,反而個個在后點頭頷首,表示的確甘心屈居其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