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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相安無事地過了三日。
日子就像漸漸煮沸的水,在平靜之中仿佛蘊(yùn)蓄著什么即將爆發(fā)的陰謀。
到了第三日, 輪班的禁卒來傳喚吳議的時候,才發(fā)覺對方怎么喊都喊不答應(yīng),心中覺得不太對勁, 便走上前去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
“吳太醫(yī)?”
還是沒有反應(yīng)。
他心中登時一驚,趕緊將人翻轉(zhuǎn)過來, 才發(fā)現(xiàn)吳議整個人早已斷了氣了,這才慌慌張張地請了仵作來驗明尸首, 接著馬不停蹄地回報狄仁杰。
“死了?”
“是。”那禁卒頂著一額的冷汗, 聲音抖如篩子,“下官已經(jīng)請仵作來瞧過了,的確是一絲氣息都沒有了, 身上也沒見一處外傷, 恐怕是因驚悸而死。”
驚悸而死?
狄仁杰不由在心中冷笑一聲, 他之前提審吳議的時候, 這人還鎮(zhèn)定自若, 對答如流, 一副天塌下來也屹然不動的架勢,怎么過了三天的功夫,就突然驚悸而死了?
“這三日以來,可有什么別的人靠近過他?”
那禁卒焉敢再瞞,只好將李璟探望吳議之事抖落得清清楚楚。
他偷偷覷著狄仁杰的臉色,小心翼翼地替自己辯解:“但下官那日就守在牢房門口,這二人除了談了兩句話,根本什么也沒有做啊!而且吳太醫(yī)系突然暴斃,斷乎不可能和南安郡王有什么關(guān)系呀。”
“糊涂!”
狄仁杰不由拍案一怒,卻也追悔莫及:“南安郡王素為天后鷹犬,你讓這樣危險的人物接近證人,不正是給了幕后之人一個可乘之機(jī)嗎?如今線索一斷,幕后真相便如脫線風(fēng)箏,再也不能追得了。”
那禁卒這才恍然明白自己犯了一個多大的錯誤,慌忙間雙腿一折,砰然跪在地上:“小的知罪,還請狄公大人不記小人過,放過小的這一回吧!”
“你既然已經(jīng)知道了其中機(jī)密,怎么還敢妄圖獨活下來?”狄仁杰痛心疾首道,“吳議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有他先例在前,你又安有活路?”
那禁卒本不過惶恐狄仁杰的懲罰,卻未曾深思到這一層,一聽此話,才回過神來,只恨自己被一袋金子蒙蔽了雙眼,恐怕要將命都賠進(jìn)去了!
他不由冷汗涔涔而落,整個人如置身寒冬之中,忍不住地瑟瑟發(fā)抖。
“狄公,小人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七歲兒女,小人不能死啊狄公……”
狄仁杰怒意磅礴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忍,終究只能化作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息:“老夫會替你安頓好你的家人,你這幾日就回家好好侍奉老母吧。”
吳議的死訊,就像一顆炸入油鍋的水,在本來就已波瀾四起的局面上又掀起一陣新的風(fēng)浪。
“父親,這都是兒子的過失,沒想到那吳太醫(yī)竟然畏罪自殺了……”
張漪跪在張文瓘的病榻前頭,滿臉追悔之色。
“畏罪自殺?”張文瓘聲音如一根蛀空的木頭般嘶啞而低沉,輕得好似一粒灰塵都無法吹動似的,透露出一種病人所獨有的虛弱氣息。
張漪低聲道:“狄公都這樣拍案了,想來也只能將此事草草了之。”
李璟探監(jiān)之時,吳議還全須全發(fā)好好的,就算想要問罪,也實在有些牽強(qiáng),唯一的說詞,便只能是吳議不堪重負(fù),畏罪自殺了。
張文瓘眼珠一滑,目光落在兒子垂頭喪氣的臉上,語氣中不由帶了三分力度:“此事決計不能草草了之。”
“父親的意思是……”
“扶我起來,我要親自去面見太子殿下。”
張漪不由一驚:“父親重病在身,何必親自勞動?”
“我雖病重,還未老死。”張文瓘眼神一肅,劃過一絲決然,“天后既然敢殺人滅口,就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這件案子不能就這么算了。”
見他如此堅持,張漪也不敢忤逆了自己父親的意思,只好備好了馬車,親自攙扶著張文瓘登車趕往東宮。
馬車將將趕到東宮,便瞧見一個白發(fā)鶴顏的老者從殿中慢慢悠悠地走出來,他眉目深鎖,眼神凝重,腳步沉沉,仿佛心懷千斤重負(fù)。
張漪扶著自己的父親,向這位東宮重臣點頭行禮:“劉公,您也來了。”
劉仁軌一瞧見張文瓘親自趕來,心中知道這位同仁的來意,卻只是嘆息著搖了搖頭。
“太子殿下說了,現(xiàn)下誰都不見。”
“殿下怎可如此糊涂!”張文瓘不由掌心一顫,本來還有的三分把握頓時削為一分,寄托在眼前這個并肩作戰(zhàn)多年的舊友身上。
劉仁軌知他心急,也就不賣關(guān)子:“太子殿下說了,吳議對他有救命之恩,如今既然人已經(jīng)去了,就不必再多加追究。”
“大事當(dāng)前,怎可在乎個人私情,殿下素來不是這樣糊涂的人,怎么今天……”
劉仁軌冷笑一聲:“誰讓別人的枕畔耳語,比我們這班老骨頭的話中聽呢。”
說罷,不由嘆息一聲:“張公你為殿下籌謀至此,竟比不得一個小小的養(yǎng)戶奴之言,難道李氏宗族,真的要敗于武氏之手?”
張文瓘聞言,心中早已明鏡般通明透亮,知道這一趟已經(jīng)來得太遲了。
他的一腔熱血,苦心經(jīng)營,終究是棋差一著,敗給了天后。
兩人不由相視而對,苦笑一聲,仰頭一望,但見烏云蔽日,天光黯淡,沉沉的云影深深地籠罩在東宮之上,仿佛再也不能見到撥云見日的一日。
張文瓘父子在東宮之前踟躕片刻,便驅(qū)車打道回府了。
李賢自窗畔遙遙望著離去的馬車,心中百味陳雜。
方才見劉仁軌時,對方那股權(quán)柄大臣的氣焰還讓他有些厭惡,而瞧著病弱不堪的張文瓘,他卻有些于心不忍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