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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天已經黑了下來,路上的人也少了起來,但五城兵馬司此刻卻燈火通明,人人都提著精神,半點不敢懈怠。
等其中的主事聽到平王和五皇子一同過來的時候,他問了一遍那對夫妻的情況,又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趕緊迎了上去。
原祚也不跟他廢話,直接問道,“人呢?”
主事趕緊說道,“在廂房好好待著呢,我們也不敢直接把人關牢房去。”
主事說著便在旁邊帶路道,“兩位殿下請這邊走。”
原祚點頭,抬步跟上,說了一句,“有勞。”
主事受寵若驚,連忙說“不敢不敢”,然后把人帶到了安置那對夫妻的廂房處。
那夫妻似乎受了不少驚嚇,聽到開門聲雙雙抖了一下,等見到一堆人進來時,眼神中更是充滿了戒備。
原祚皺了一下眉,問道,“怎么回事?”
主事都要冤死了,他知道這事憑自己的職位根本惹不起,所以人被送來之后,他根本就沒和人接觸過,只讓手下的人安排了這個房間,然后讓人在外面守著。
可是這對夫妻這態度……
管事為了表明自己什么都沒做過,他對著那對夫妻疾言厲色的問道,“這兩位是五皇子殿下和平王殿下,你們有什么事現在可以說了。”
夫妻兩人聽到“五皇子”這三個字眼中恐懼之色更重,但很快兩人便齊齊跪了下來道,“聽說阿良被殿下抓去了,不知我們阿良犯了什么錯,還請殿下看在我們夫妻就這么一個兒子的份上饒了他吧,有什么罪,我們替他扛。”
原祚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這對夫妻,冷聲道,“你們知道他犯了什么罪嗎,就說替他扛。”
那對夫妻不說話,只是流著淚,一直“哐哐哐”的磕頭。
他們在鄉下很少見到兒子,但兒子每個月都會托人給他們帶錢過來,如今兒子已經很久沒有音訊了,他們什么也不懂,只想見見自己的兒子。
原祚一直冷眼看著他們磕頭,倒是旁邊的大皇子想到自己剛懷孕的王妃,動了幾分惻隱之心,對著人勸道,“二位有話好好說,若你們兒子真的無罪的話,我們定會給二位一個交代的。”
兩人聽了這話,磕頭的動作這才停了下來,其中的老婦人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淚道,“我們阿良從小就是個孝順孩子,他一定不會做什么壞事的,還請殿下明察。”
她說完又重重的磕了三個頭。
旁邊的老翁顯得木訥很多,但也跟著妻子又磕了三個頭。
旁邊的章齡之見兩位老人家額頭都已經磕的滲血也有幾分不忍,他看了一眼自家殿下,見他沒有反對之意,上前將人扶了起來道,“二位先坐著慢慢說。”
兩位老人家互相看看,又看看眼前的幾個人,明顯還有幾分猶豫,但見著顯然說話最有分量的這位從頭到尾都冷著臉,頓時也不敢多做反抗,只能順著章齡之的意思小心翼翼的坐了半個屁股。
原祚見人終于安靜了下來,這才沉著聲開口道,“你說你們的兒子是被冤枉的,你們兒子到底是誰?”
兩位老人家沒想到說了半天,對方居然連自己兒子是誰都不知道,趕緊開口道,“我們兒子叫李良,在京城擺了個小攤子買些雜貨。”
他前段時間抓得那人確實叫李良,原祚不動聲色,繼續問道,“你說你們在鄉下,那你們怎么知道你們兒子被抓了?”
兩位老人家互看一眼,神色間似乎有些猶豫,最后還是那個婦人開口道,“是阿良的一個朋友過來跟我們說的,而且阿良也確實好久沒有讓人給我們帶過消息了。”
“朋友?”原祚問,“你們認識嗎?”
兩位老人家似乎也愣了一下,然后那位老翁才有幾分不確定的說道,“他說他是和阿良一起賣貨的,而且他也說得出阿良的事。”
老翁說完,那位老婦人有些不放心的問道,“可是那人有什么問題?但是他說得都是對的,我們阿良以前也跟我們說過在京城做生意交了不少朋友。”
老婦人說著又跪了下來,“殿下大人大量,要是我們阿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請您看在他什么都不懂的份上饒了他吧,我們就這么一個兒子。”
以原祚的身份,對他下跪的人倒是不少,但眼前這對夫妻動不動就向他下跪,弄得他像是因一己之私就草菅人命的人一樣,原祚的臉色頓時更冷了,他也不說讓人起來的話,只是冷聲問道,“你們口口聲聲讓我放了你們兒子,你們怎么知道你們兒子就是被我關起來了,就憑那個所謂朋友的一面之言?”
兩位老人家顯然被原祚這個問題問住了,老婦人也不哭了,老翁也一臉茫然的看向跪在地下的妻子,最后老婦人只能有些迷茫的自言自語道,“可是,不是被殿下抓起來了,那他是去哪兒了呢?”
他們得知了兒子被抓的消息后,就一路從鄉下趕了過來,根本就沒有想過兒子沒有被抓的情況。
原祚見他們答不上來又繼續說道,“你們剛才不是說你們兒子在京城認識了不少朋友嗎,或許他是在朋友那里,你們為何就認定了是我?”
兩位老人家呆住了,喃喃道,“朋友?阿良在朋友那里?”
章齡之看著兩位老人家的樣子此時終于明白了什么,他一臉溫和的將還跪在地上的老婦人重新扶了起來坐到椅子上,一副同情的樣子勸慰道,“是啊,兩位老人家,我們殿下向來不會隨便抓人的,何況你們也不想想我們殿下是什么身份,你們兒子只是一個小販而已,怎么會勞的動我們殿下呢,二位不如好好想想你們兒子有可能去哪些朋友那里。”
若是章齡之只是說些客氣的話,兩位老人家興許還不會被他說動,可是他以一種上位者的身份說出兩者之間地位的天差地別,他們一下子就被說服了。
兩位老人家緊張的不停搓著自己的手,想了半天才說道,“但是,阿良,阿良很少和我們說起他朋友的事。”
章齡之此時仿佛是一個十分關心百姓的父母官一樣,他語氣柔緩道,“既然你們已經找過來了,我們也不能坐視不管,你們現在努力想想有什么線索,我們幫你找找看,看他在哪個朋友那里。”
章齡之是在原祚說出“朋友”這兩個字時反應過來原祚的意圖的。
這個叫李良的人審問時在交代完了這些都是沈將軍私自留下來的之后便死活撬不開嘴了,直到最后人被處理了,他也沒有交代他身后還有什么人,他是否有同伙,但從那個私印禁-書的人,到這個廝守戰利品的人可以輕易判斷,這種事不可能只有這兩個,甚至以后可能不知什么時候還會有這種事出現,到時就不知道他們要攀扯的是朝中的哪位了。
只是自從從私印禁-書的人那邊抓到了這個李良之后,他們身后的勢力仿佛察覺到了危險,以至于他們到現在兩個多月過去了,這件事的線索卻一直斷在了李良這里,此時李良的父母找過來,不管他們是不是被人唆使,但他們說起的李良的朋友這件事,卻讓他們仿佛找到了一點希望。
然而李良似乎真的從沒有跟父母說過他在京城的情況,兩位老人家說了半天也不過是說了一些毫無緊要的消息。
原祚在一旁聽得眉頭緊皺,想到房里此刻不知道睡沒睡著的徽媛,更覺得他違了表妹的心意跑過來聽一對老夫妻哭訴簡直就是這輩子做的最錯的一個決定。
他又聽這對老夫妻絮絮叨叨說了一堆毫無意義的話之后,直接站了起來說道,“章齡之留下幫他們找找他們的兒子,五皇子妃還有事找我,我就先回去了。”
他說著就往外走,走到一邊似是終于想起他是跟誰一起來的,他回過頭對著一直沒怎么開過口的原鄺問道,“大皇兄可要一起走?”
連向來都冷情冷臉的五弟都著急回去找自己新娶的皇子妃了,大皇子想到自己剛剛懷孕的王妃頓時也一刻都不想多留了。
他站起來走到原祚身邊,想到剛剛兩人一起經歷的事,頓時有幾分親近的說,“沒想到五弟跟弟妹的感情這么好。”
在得知父皇將沈老將軍唯一的女兒賜婚給這位五皇子時,多少皇子暗中咬碎了牙,但在得知他親自跪在殿前退婚時,又有多少人暗自高興,覺得這門親事要結成仇了,誰知道此刻他們居然看起來感情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