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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解釋完全沒有意義,但是景陽卻在意,他想證明某些東西,某些冷酷的人可能不具備的東西。
衛劍徹底地放下了碗筷,碗中的米飯已經吃光了,他依然是面無表情,很平靜,就像什么都沒有聽到,自己什么都沒想一樣,在他筷子擱下在碗上,和碗輕撞,發出一聲清響的同時,和他人一樣冰冷的聲音傳來:
“殺人不需要理由。”
冰冷的聲音傳入景陽的耳郭,他心中的某根弦被觸碰,一股熱血沖來,以前的他一直遵從衛劍的話,事實上衛劍也沒說過什么話,不過景陽對于衛劍的每一句話都基本盲從,這是他頭一次與衛劍談及生死權力,也是他想要和衛劍辯駁,他的聲音都忍不住高了幾分,還因微微緊張而顫抖:
“每個人都有他活下去的權利。”
衛劍只是在闡述一個事實,一個在這個世界不變的法則,站起身來準備離開洞窟,聽到景陽的話,不愛說話的他竟然又立刻回口道:
“你的對手不會在乎殺你有沒有理由。”
景陽一下不知如何回話,他明白衛劍話里的道理,他也明白自己所說話里有個漏洞——有理由,就殺人?誰賦予的權力?
他無奈的垂下頭,嘆了口氣。
自己這一生,注定是要殺很多人的,暫且不論是否有自己權力,那么,每一個都能找到理由去殺嗎?自己對立面——大武王朝的每一個人就都是壞人嗎?自己大寅一派的人,每一個都是好人嗎?
哪里有絕對的好人壞人,只是立場的問題,大武要推到大寅王朝,大寅反抗,大寅要推到大武,大武就不應該反抗了嗎?
只不過是站立在了對立面而已。
他腦子有些亂,有些傷心,他終究只有十六歲,經歷了很多,也還是有這個年紀所擁有的那份單純,剛才的坦然統統消失,真正去深入思考生死問題,才明白是那么痛苦。
聽見他的嘆息,衛劍的步子一頓,背對著他,沉默著,片刻后緩緩說道:“不要因生死而嘆息,也不要因生死而哭泣。”
說完便完全走出了洞窟。
景陽很少哭,即便大寅亡朝他也沒有哭,即便得知父母死訊他也沒有哭,傷心是難免,但他始終沒有落淚,衛劍此時卻讓他不要因生死而哭泣,好像知道他遲早會因此哭泣一樣。
景陽看著衛劍在陽光里發亮的頭發,他知道自己想要徹底想明白這件事還需要時間,只殺那位里胥,確實有理由,所以對于對手生死,他還能坦然,然而當他看得更遠時,便無法平靜了。
他甩甩頭,刻意不再去想。
他站起身來,微惘著收拾著碗筷,從又在打坐的衛劍身旁經過,景陽猶豫了瞬息,想到了一個以前常常叮囑的問題,對著那道盤坐著的身影說道:
“平時還是多吃些飯吧,可以嘗試著煮煮,或許對悟劍有好處。”
很家常的一句話,為了將這話更適合衛劍,景陽刻意加了最后那幾個字。
衛劍不會做飯,自己不是經常能來,雖然對他而言很久不吃也沒什么關系,但是吃飯這事情還是很有必要的。
說完,景陽將碗筷端到溪邊,在鍋中盛滿水,然后清洗起來。
在景陽消失在墻棱的那一瞬間,衛劍閉上的雙眼漸漸打開,他決定下山做一件事情,一個臨時決定的事情。
然后他前方的樹木晃動,地上畫出的那片斑駁的陰涼也隨之晃動,衛劍的身影就這么消失不見。
不遠處的山上,已經將半只鹿吃進粗壯身軀的巨蟒正吃得津津有味,強大的它渾然沒有察覺到那個讓他懼怕的人已經走了。
景陽洗著碗,渾然不覺衛劍已走,生死二字還在失控地蹦在腦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