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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站在剛才那個地方,搶完我之后,很多碎石擋路,他們就只有那幾個方向可去。所以我在每個方向上都挖了一個坑,用承重板封住,再墊上土,”鄧莫遲看到黑血,大面積流到他的廢鐵堆上,但他也只是低眸看著,“想讓劫匪掉下去,遠程撤掉承重板就好了,不過地下埋的軸承太舊,一般需要五分鐘的提前量用來反應。”
“我沒想到你會追車。”他又道,聲音緊繃繃的。
陸汀也望著那些血液,胸口起起伏伏,消化了好一陣子,“所以你剛才站在那兒,讓我一個人進安全屋,你自己其實很危險。”
“那是我給買主交貨的位置,一個人等的時候經常遇到劫匪,有準備就不會吃虧,如果他們沒有掉坑,我也有其他辦法,”鄧莫遲把話說得稀松平常,有條不紊地滑動手機屏幕上的操作球,又把兩只機械臂伸了下去,都不是陸汀方才坐的那只,“只不過剛才等你的時候,湊巧又碰上了。”
陸汀還是愣著,他聽到坑底冒出的嗚咽和哭嚎,像是單純無規律的聲帶振動,而語言功能已喪失。有人快死了,不知道幾個。
“我們是不是應該叫個急救……?”陸汀問。
話一說完他就意識到自己的愚蠢透頂,第四區連個小診所都沒有,更別說給人造人搶劫犯提供急救的醫療機構。果然,鄧莫遲根本不搭理他,只是熟練地在操作端輸入任務編碼,電磁鐵立刻啟動了,碰撞聲炸起,大大小小的金屬條塊和零件吸附在機械臂上,被帶出大坑,放回小狗的車斗。
三趟就吸完了,收回的不僅是今天白天的戰利品,還有搶劫犯原本用皮卡運載的那些,不知是他們自己撿的,還是從哪些倒霉蛋手里搶到的贓物。不過這所有加起來也沒有太多。鄧莫遲完全不在意某些鋼筋齒輪還在滴血,最后往坑里看了一圈,除去價值不大的零碎和吸不上來的皮卡,以及三個將死的人之外,沒什么好看的。
“陷阱能給我帶來不少收入,因為總有東西跳進去,”他轉頭注視著陸汀,輕聲說,“人已經沒有森林了,你說的狩獵是不是這樣的?”
天色完全黑了下去,他也沒有等待回話的意思,轉身就走,斗車吱呀轉向,跟在他身后。
陸汀依然處于那種全體腦細胞打架的狀態爬不出來,急步插了個隊,也追在他身側:“搶劫當然是很惡劣的事,剛才他們劫持你的時候我想把他殺了,我已經拔槍了,但是,但是搶劫犯應該被抓起來,被判刑,而不是在這兒等死。”
“那你就回去撈他們。”
“我——”
“撈到醫院,或者警局,隨你。可是人造人上法庭也只有死刑一個結果,我們進監獄是占用公共資源。”
“我不是這個意思——”陸汀語無倫次,盡管聽到的是毫無波動的陳述,也都是事實,但他總覺得面前這人正在生氣。
鄧莫遲果然不再說話了。
陸汀試圖聯系總警署匯報情況,他的職業道德驅使他不得不這樣做,可他現在只是個無處落編的初級警官,還是停職的那種,連緊急專線都沒資格進。收到那句“我們將盡快給您反饋”后,一切就如同石沉大海。再抬頭看路,陸汀發覺自己和鄧莫遲之間已經拉開了將近十米,隔著那只機械小狗。
安全屋近在眼前。
他又一次追了上去,“你要在這里過夜嗎?”小心翼翼地問,“我看這邊夜間最低溫度零下二十,輻射也太大了不能住吧。”
鄧莫遲不吭聲,抱起一部分金屬元件往屋里搬。
其實墻角確實擺著張床墊。
陸汀也開始干起苦力,搬了幾趟他又問:“是不是每天都要接弟弟妹妹放學,這都多晚了咱們得趕緊回去了吧。”
“我叫他們自己回家了。”
原來時間已經過了嗎?那條混亂的路線,兩個那么小的孩子,陸汀頹然堆放好懷里那捧銹跡斑斑的鋼板。都怪他毫無規律的發情期。
但他也拿定了纏著鄧莫遲不放的主意,“我現在狀態還是不太穩定,不敢一個人開飛船,”嗓子也放得很軟,“老大,你就當幫幫我。”
“你別生氣了,我知道你說的那些道理,我知道。”他說著,又去抓鄧莫遲的手腕。
他確實抓住了,攥緊的那一剎那,鄧莫遲明顯地僵了一下,“我會送你回去,因為你是來幫我的。”他緩緩地說,“以后不要來了。”
陸汀抓著不放:“怎么可能不來,我申請來這邊執勤,表已經交上去了。”
“……”
“真的!”
“你應該離這些事遠一點。”
“是我今天給你拖后腿了,但我已經熟練很多了,我也不會天天發情,你是alpha,今天我那樣也讓你心煩意亂了吧,我按時吃藥就不會老那樣的,”陸汀急惶惶地為自己辯解,“我就想說,以后效率肯定比今天高的!”
“不是這個問題。”鄧莫遲一根一根扳開陸汀的手指,隔著手套,那力道仍然鋒利,“你今天效率不低。”
“什么?”陸汀一怔。
鄧莫遲退到一邊,坐在半人高的機床上,低頭盯著地板,也顯得迷茫。“信息素對我也沒用。它之所以起效用是因為人腦會對一些外界刺激做出反應,無論是視覺聽覺還是嗅覺,它們會催生興奮、難過、討厭、喜歡,這些感覺。哪怕人造人也是這樣,所以人會消沉,也會失控,是人性的表現。”
“嗯。”如之前聽他耐著性子解釋科學原理的時候,陸汀點點頭,表示自己聽懂了。
“這些我都沒有,我經常感覺不到我的情緒。”
“感覺不到?”
“是的。但它總不會不存在吧,一個抽象概念。應該只是無法對外界產生反應,”說罷,鄧莫遲陷入沉默,像是在深思熟慮什么,最終驀地抬起臉來,“陸汀,你讓它產生了變化。”
第10章
陸汀足有一分多鐘發不出聲音。他傻傻地張著嘴,摘下面罩,因為他下意識覺得此刻十分重要,而重要的時刻,他們應該看著對方。
只用眼睛。
鄧莫遲也把面罩扯了下來。他還是略顯困惑的表情。
陸汀問:“什么變化?”
他太緊張了,自卑狂喜和不敢確定混在一起再投射在身體上,或許就是一種緊張。以至于他顯得有些唐突。
而在搞明白一個問題的過程中,鄧莫遲并不會在意那些有的沒的,也不會拒絕多費口舌。他一本正經地回答:“我會焦慮,做事會猶豫。”
陸汀的眼神暗了暗——這似乎不是什么好的變化。可以理解成一種在乎嗎?會不會太自作多情了?
鄧莫遲又想起來一句:“也會覺得放松。”<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