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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會兒記得跟媽媽仔細說說他。”陸芷輕笑。
“我會的。”陸汀也彎起眉眼。
陸芷弄到的權限級別很高,兩人一路順利,飛行器在光禿禿的赤紅色山巒間低回,很快也找到了實驗室的所在。待到在會客室坐定,距離他們出發也不過兩個小時。陸芷有不少老同學在這里工作,趁著午休時間,她得去和他們見見面,陸汀就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等待。
他的蔬果已經在入口處交了上去,那個武裝安保人員答應他,會交到母親手里。
直等到一點出頭,才有一個穿著防護服的女性工作人員敲門進來,也遞給陸汀一套:“陸先生,久等了,還請您先換上這個,套在衣服外面就好。”
雖說要把自己的紅襯衫遮住,但陸汀哪有空去不愿意,他迅速收拾利索,戴上口罩跟在工作人員后面走出房間。這是生化防護服,路上遇到的人,有七成都穿著,為什么呢,陸汀下意識不肯去細想。一路又是上樓又是開安全門,彎彎繞繞,隨處可見“禁止通行”的字樣,不過警察的職業本能讓陸汀較為明晰地記住了路線。
最后他們在一個僻靜的房間外面停住,門是關著的,走廊放著一把椅子,正對著墻面。
“請坐。”工作人員道。
“我不進去嗎?”陸汀問。
“抱歉,志愿者在項目期間不能和外界有任何當面接觸,這是死線,”工作人員解釋,“聊天是可以的,她就在墻里,您的對面。”
“……”陸汀狐疑地看著那面白墻。冷色光照在上面,有些刺眼。
“通話喇叭給您打開了,馬上就能接通,會面期間不會有人來打擾,時間是二十分鐘。”工作人員在懷里的記錄表上添了幾筆,兀自走了。
之后陸汀把椅子拖近墻壁,敲敲墻面。是混凝土墻,應該還加厚了。他坐下去,安靜了幾十秒。
“lulu,是你嗎?”女聲真的傳了過來,從天花板一角——攝像頭邊的那個喇叭。是沙啞的。
陸汀攥住手腕:“媽?”
“小芷真的帶你來了,”母親似乎是笑了,“對不起啊,媽媽不能面對面看看你。”
“沒事,我把您照片調出來了。”陸汀打開手環,把常年存在收藏夾的那張相片投影在白墻上面,是他母親在警局登記的證件照,他自己從平克的系統上下載的,她穿著工作服露出年輕的微笑,看著他。
快十五年了。
“我也沒忘了您的樣子。”他又道,“您過得還好嗎?”
“還不錯,一直在做一件我認為偉大的事,”母親頓了頓,又笑了,“媽也想看看你呢,長到多高啦?十八歲,是不是一臉青春痘啊。”
“一米七五,我沒有起痘,”陸汀還在深呼吸,他知道母親不會再透露什么了,就如同他每次有所好奇時,身邊每個守口如瓶的人,“姐姐說,我長成了個大帥哥。”
“跑去當警察了。”
“不想枉費我的槍法嘛,”陸汀自嘲道,垂下眼睫,他終于從這女聲中嘗出一點親切,讓他心中平靜了不少,“就是沒人敢收我。”
“我聽小芷說了。和你爸爸好好談談。”
“嗯。”陸汀閉上嘴。
“一個人在懸浮艇上住,還習慣嗎?”
“挺好的,我種了好多植物,”陸汀興致勃勃地說起他的伙伴,“可爭氣了,活了好多,我還帶了點東西給您,有蘿卜、紫甘藍,還有櫻桃,雖然不太甜……他們說會交給您的。”
“太棒了,媽一定認真吃,”母親柔聲道,“有沒有養什么小動物陪你?”
“沒有,我不覺得孤單啊,每天事兒可多了,您就別擔心了,”陸汀看著投影中的眼睛,不得不說,自己的那雙和它們很像,“但我最近想養一條小狗,以前我認識的警犬都可靈可懂事了,現在陪我喜歡的人工作,感覺有一條也會更好。”
“哇,我兒子有喜歡的人了。”
“就是想跟您說他呢。”陸汀低頭,摳起袖口。
“那就說說看呀。”母親像是能看到他的羞澀。
“第一次見面,我就喜歡他了,是個瘦瘦的高個子,那種很古典很明艷的五官,”陸汀掰起自己的手指頭,“他是一對雙胞胎的哥哥,只比我大四歲,好像就在一個人養家了,很不容易,所以我想和他一起干活,我們配合得很默契。其實他還是個特別厲害的黑客,有那種頭腦和技術完全不用靠體力吃飯啊,肯定是沒找到致富路,等發情期過去我就去找他,和他聊聊這個事,因為他肯定不是愿意收我錢的那種人。”
“是個alpha?”
“嗯,”陸汀不自覺笑了,“其實都無所謂。對了,他的信息素是鐵銹,特別酷對吧?”
“你呢?”
“水,他說我是水。”
母親沉默了幾秒:“lu,保護好自己,我和你爸……我不知道該怎么和你說。”
“我明白,但是您真的不用操心,”陸汀握著手環,做出極其細小的晃動,墻上的母親就好像在聽著他講話,時不時動一下,“他是個很好的人,上次我在他面前發情了,他什么事都沒有做,只是保護了我。他現在也不喜歡我,但是也不討厭我追他,我會追上的。”
“媽媽只希望你不要受傷。”
“沒受傷,”陸汀聲音輕飄飄的,緩慢地說,每個字都咬得很實,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跟誰較勁,“108個小時之前,我還親了他一口。媽,你要對我有信心,認識他以后,我每天都過得很有精神。以前我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兒走,又有什么是必須去做的。”
剩下的時間不到十分鐘了,后來兩人之間的話沒有變得更密集,生疏還是存在的,離別的時刻肉眼可見地靠近,每句話說起來,似乎也越發地缺少力度。
陸汀覺得母親全程實際上只說了一件事,那就是你要過得開心,要照顧好自己。
他也只說了一件事,我很開心,我在照顧自己,您也要和我一樣。
最后母親好像哭了,工作人員站在陸汀的椅子后面,關掉通話喇叭的前一秒,陸汀好像聽到了哽咽。
他沒有哭。
陸芷就在會客室等他,門一推開,陸汀看到關切的神情,也聽到關切的話。她身上的丁香香氣淡了些,混上了幾種雜味,應該來自剛剛見面的老同學們。
時間原來只過去了二十分鐘,陸汀忽然又覺得不真實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