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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就住在明月城里,這天傍晚,他們又一次走在明月城的街頭。昨夜未干的雨,現(xiàn)在依舊濕潤,讓人覺得時間產生了某種重疊或是靜止。
陸汀說:“吃完飯我就去交警局領飛船了,今晚我請你。”
鄧莫遲把背包往上提了提,里面的元件跟著叮叮咣咣,他看著前方:“這幾天辛苦你了。”
“辛苦?我感覺我什么都沒干,無論是在第四區(qū),還是在這兒,就是湊熱鬧的,”陸汀背過手,啪嗒踩上一處水洼,“但是老大,你今天真的特別像那種行俠仗義的隱世高手。”
“沒有。”鄧莫遲矢口否認。
“哇噻,跑上門幫人干活,還隨便收不收錢,這不是行俠仗義是什么?”
“賺錢是次要的。”鄧莫遲細瞇起眼,不遠處,兩個十字路口之外,好像就有家“univ”游戲廳。“我去修那些電腦,可以看到它們的序列碼。”他又道。
“要序列碼干什么?”
“每個地址的號碼都是固定的,無論換什么設備,只要接入網絡就必須統(tǒng)一,并且按照街道排布有規(guī)律可言,”鄧莫遲不緊不慢地解釋,“知道幾個點的數字,就可以推斷出一片區(qū)域的排布狀況。”
“推斷出來然后呢?”
“沒想好。”鄧莫遲忽然顯得有些萎靡。
陸汀撲哧笑了:“那明天還接著修嗎,接著收集號碼?”
“明天有另外的事,”幾輛警用摩托疾馳而過,鄧莫遲把陸汀往人行道內側擠了擠,“等我做完了再聯(lián)系吧。”
“好吧。”這下輪到陸汀萎靡了。
但他轉念一想,這些日子待在一起的時間已經夠充裕了,自己得了那么多甜頭,也不能越喂越貪,靜下心仔細琢磨了一會兒,他又道:“都城每一片的序列號排布,我應該都能弄到詳細的,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去試試。”
“不用。”鄧莫遲短暫地笑了一下:“那不是犯法嗎?”
陸汀看得一愣,直到被鄧莫遲帶進游戲廳,琳瑯滿目的彩屏和光線像糖果似的涌上來,他眼前好像都還是那一瞬間明晃晃的笑容。
“所以……要請我玩游戲?”他偏頭看著鄧莫遲。
“會玩哪些?”鄧莫遲反問。
這卻把陸汀問住了。以前跟朋友到這種地方,他都是在一旁觀戰(zhàn)最后付錢的主兒,經常被舒銳恨鐵不成鋼地罵冤大頭,再加上這么多年沒碰,要說他究竟對哪種機器比較熟練,只能是擺在門口的彈珠了,小朋友都不稀罕圍觀的那種。玩這個陸汀能保證不出丑。
“先看看它吧,”陸汀指指彈珠機,“對戰(zhàn)模式?”
“沒見過,不會。”鄧莫遲顯得很無辜。
“那就先看我,你肯定馬上就能學懂。”陸汀把鄧莫遲拉到機器前的臺階上,自己就站在他身前,背對著他。塞入一條二十枚游戲幣,他選擇的是最簡單的金錢模式,只需操作臺面上的兩個球形手柄,其他按鈕都不用管,調整前方懸框中迷宮板的傾斜角度,用重力把小球送入出口。
這樣就可以得到一筆虛擬獎金,等攢得多了,就可以兌換其他幾何形狀的小球,還有其他布局含有海綿彈簧等高級部件的迷宮板。
陸汀玩得非常流暢,錢幣入袋的仿真聲效不絕于耳,身后就是大街,雜聲中夾雜著的也有叫賣彩券的聲音,慷慨激昂地號召行人去賭球賭賽車。
喧囂里,喧囂外,游戲里,游戲外,人們確實也都做著發(fā)財夢。
陸汀忽然意識到這種游戲模式對鄧莫遲來說一定是弱智中的極品弱智,會不會已經沒在看著自己玩了?他糾結了一陣,手上也走神,終于下定決心回頭看看,也就在那一秒,他忽覺肩膀一沉,硬生生被人按在操作臺面上,手臂撐住了才沒有把臉撞上去。
同時,鐵銹的味道也鋪天蓋地地壓上來,鄧莫遲就貼在他身后,還頂著一股氣流的壓力。街道上更是混亂一片,鈴聲大作,陸汀認得那聲音,是警用加急警報,也認得這種力道的氣流,是警用武裝飛船貼地擠過窄路的效果。
看來剛才風馳電掣的警用摩托只是開路。
陸汀清楚地意識到,前方,明月城的某個角落,一定有惡性嫌疑人亟待抓捕。
因為這種飛船不會輕易出動還在高峰期進入人員如此密集的區(qū)域,警方也清楚它的討人嫌之處,不僅會吹飛很多東西,還會把地面上攢的泥水都濺起來。
可陸汀沒有被弄臟,從褲子,到后背,到頭頂的發(fā)梢。他被鄧莫遲擋住了。
“你說的身體接觸。”鄧莫遲道。
“啊?”陸汀羞得嘴巴不聽使喚。
“這個我學會了。”鄧莫遲又若無其事地說。就這么繼續(xù)壓著他,從手柄上撥開他的手,自己心無旁騖地操作起來。“困難模式,開始!”機械女聲這樣提醒,金幣又開始呼啦啦地掉,陸汀的身體貼著游戲機,就好像是通過肋骨在聽那響動。
可他完全沒辦法再抬頭去看了,去看看聰明又自信的鄧莫遲這回賺了多少,夠不夠把彈珠的形狀換成最可愛的那只小羊,因為他正在控制不住地往下滑,試著扭身,柔韌地轉過去。這一系列動作都完成在那人身下,陸汀只覺得自己還在下墜,后腦勺和后頸都枕上那些硬邦邦的按鈕。
稍一抬眼,看到的就是鄧莫遲的胸膛。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連帽衛(wèi)衣,兩邊的帽繩輕輕碰上陸汀的額頭,那截脖頸裸露出來,漂亮的線條、沒有瑕疵的皮膚……那顆喉結被印上了條形碼,顯得清高且脆弱。
陸汀不讓自己眨眼,哪怕一下,看著那些青黑色的豎紋,拉著鄧莫遲的領口把他拽低。
然后他魔怔似的親了上去。
被永久紋樣覆蓋的肌膚,親吻起來和其他位置是一樣的,和嘴角、臉頰、手心……它們本就沒有不同。
彈珠的碰撞聲停止了。
警隊也在這個剎那完全經過,轟轟烈烈地銷聲匿跡。
陸汀的吻還在持續(xù),很輕很輕,這里面甚至沒有多少濕潤的成分,他只是想碰碰他而已。隨后陸汀十分勇敢地、把眼抬起來。
鄧莫遲并未站直身子,只是專心地望著他,兩扇濃密睫毛在下眼瞼蓄起陰影,卻還是那么有神。陸汀咬著下唇,往上滑了滑,那股鼻息就不太均勻地呼上他的面頰。
他們現(xiàn)在離得這么近,鼻尖對著鼻尖,臉對著臉,好像張開嘴,就能接真正的吻。
然后陸汀真的做了。有過第一次,心尖上就裂開一道瘋狂的口子,現(xiàn)在它已經開得更大,吞得下他一切妄想。他抓住隨時可能逝去的這一秒,這些天來,對那兩瓣唇,第一次真正張開自己的嘴。輕觸、含吮、用舌尖撬開唇角……這些陌生的卻又在夢里做過無數遍的事,都變成真的,過于迅速地壓透了他。陸汀覺得自己必須得閉上眼睛了。
然而和夢里不同,沒有驚異或是厭惡的眼神,鄧莫遲沒有消失成一縷煙,也沒有推開他。鄧莫遲張開嘴,接納了這個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