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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招呼聲又在前方響了起來,是舒銳。婚禮要持續兩天,陸汀沒想到第一天的單身派對他就會來,還來得這么早。見那人戲謔地瞧著自己,隔著點距離走在身邊,好像刻意不來打擾似的,陸汀的臉就更紅了。
“你一大忙人,真要在這兒耗兩天???”他問。
“我覺得很煩,需要喝酒,”舒銳扯了扯領結,理所當然道,“今天又不用禮儀應酬,開心就好了,說實話明天的典禮我才不想——”
說到這兒,他的話斷了,陸汀也赫然看到前方一叢酒杯型花壇前站著的人,竟是何振聲。
他還是那副不缺笑容的派頭,正用那只合金手端著香檳杯,和幾個人閑散地聊著天。陸汀頭一次看他穿得這么正式,連那枯草般的銀發也梳干凈了。
而舒銳顯然更震驚,停在原地,步子都挪不動。
或許這很不厚道,但陸汀在這緊張氛圍中竟感到一絲安逸,莫名的,突如其來的,或許是因為鄧莫遲的手還搭在他腰側,那么理所應當,眼見著何振聲放下同伴,徑直向這邊走來,又眼見著幾叢賓客路過,它還是沒有放下。
第28章
陸汀本以為,何振聲走到跟前之后的第一句話,一定是對鄧莫遲說的。
比如開玩笑問他怎么變成光榮家屬了。
卻見何振聲直接看向舒銳:“少喝點,前兩天不還胃出血疼得要死?”
舒銳捏著盛了一層白蘭地的矮杯,那點驚慌不知何時散了個干凈:“藥又不是沒吃。什么風把您給吹來了?”
陸汀看著自家發小一臉的職業假笑,就知道他要開演了,裝作跟何振聲根本不熟的樣子,也不知大家都是心知肚明,他到底做給誰看。何振聲倒是自在得很,拿酒杯指了指十幾米之外的同伴:“邀請函寄到了我家,我就來送點賀禮,順便見幾個朋友。”
“邀請函?”陸汀有些驚訝。
“是啊,陸總統大人不記小人過,”何振聲又是笑嘻嘻的了,繞到陸汀身前,倒退著走了幾步,“那邊還等我呢,聽說今天酒隨便喝,你們也玩得開心點啊?!?
說罷他就轉過身子兀自走了,回到同伴之間。
等到經過那座酒杯型花壇,也經過花壇前交談的那幾個人,確保距離足夠遠時,陸汀才小聲開口:“老大,你覺得,他會不會準備就這兩天殺了我爸?”
鄧莫遲看了他一眼:“沒勝算。”
“確實,”陸汀松了口氣,“那他過來干什么?和和氣氣地參加仇人婚禮?我也真搞不懂我哥了,發那個邀請函過去不就是惡心人嗎?還是說,這是個圈套?”
舒銳已經放下方才端著的架子,只是酒杯還端著,往他的嘴里倒進去不少的酒。“他跟你哥是老同學,從中學,一直到從卡特琳研究院畢業,”沒了平時快刀似的語速,他顯得有些落寞,“而且又是何老先生遺子,怎么說都該邀請啊?!?
這確實是陸汀沒想到的。他一直覺得何振聲就是個家道中落的混混,心理變態生活混亂還愛蹭吃蹭喝,誰知道,那人也曾考進全聯邦最嚴格的學院之一,被當成青年政治家培養。
但他也沒空對別人的人生經歷感慨太多。一路上,碰到不少熟面孔,多數點點頭打個招呼就過去了,但也有些關系比較近的需要停步聊上幾句。他們和陸汀談著天氣和馬球,也都對鄧莫遲很感興趣,陸汀就會拉著人大大方方地介紹,而舒銳這個“冒牌紅娘”就在一邊合宜地微笑,時不時補充點細節,“我那兒的青年才俊,把小汀交出去我也放心了。”他總是這樣說。
應付起社交場合,他們確實配合得相當熟練。
鄧莫遲則一邊乖乖當著展品,和不同的人握手,一邊不動聲色地把幾座大廳都觀察一遍,腦海中大體構想出了酒店的結構。單是這一層,一共有三道門,分隔出的四塊空間各自都有花哨的主題。最里面那間直徑大約一百五十米,顯然是普索佩酒店的最核心,也是婚禮重點布置的區域。
花門已經擺好了,紅毯貫穿中軸線,只在圓心處被打斷——那是幾圈純白色漢白玉做成的圓臺,擺滿琳瑯酒菜,舞池是繞在餐臺周圍的大圓環,地板全部由形狀不規則的大塊弧邊高硼酸玻璃拼成,地板下則是流動的水,配合乳色燈光的照射角度,把整座拱形大廳映得波光粼粼。
尤其是從墻角一直到拱頂的疊層設計,薄薄地逐漸堆積,好比一片片錯落的白瓦,被水光照得迷幻,整片空間朦朧、搖曳、濕潤、溫暖,讓人錯覺置身一顆史前巨蛋的內部。
現在播放的音樂是世紀初的流派,貌似叫new w**e,合成器濃郁的音色蓋在耳畔,總是悶悶的,聽著也像是隔了層水。男男女女浸泡其中,小聲地交談,或是交頸,跳著飛蛾般旋轉的舞蹈。
舒銳被幾個合伙人拉走打撲克去了,陸汀也已經放松下來,又一串令人疲憊的問好過后,他照舊挽著鄧莫遲,一同來到餐臺前,拿了兩塊酸奶慕斯。
也就只有手掌一半大小,鄧莫遲捏起充當底座的戚風,端詳了一下,兩口就解決了。
“好吃嗎?”陸汀彎著眼睛笑,把自己還剩大半塊蛋糕的小銀盤端在手中,另一手擦了擦鄧莫遲嘴角的酸奶。
“放了桃子粒,”鄧莫遲一本正經地評價,“好吃?!?
陸汀舔掉拇指尖上那點白色,這舉動和現在的場合嚴重不符,卻讓他覺得舒適,心情就像小時候窩在被子里偷偷啃指甲,或是在大人眼皮子底下偷吃酒心巧克力,一點點滿足和一點點甜味就夠。他又在這張餐臺邊繞了小半周,找到真正的桃子蛋糕,探身端出兩個小盤。
鄧莫遲這次沒有吃得那么急,還用了叉子,優雅地叉起淡粉色卡仕達醬上的那一大塊糖漬蜜桃,小口地品嘗。
“這個怎么樣?”陸汀也咬了一口自己的,咽下去就吐了吐舌頭,“太甜了!比剛才還甜!”
鄧莫遲只是瞧了瞧他冷落在一邊的那塊酸奶蛋糕,還有手中這塊即將拋棄的,并沒搭腔,但陸汀總覺得這人是在說:不許浪費。
“你幫我解決一下好不好,老大。”他耍起賴。
“不好?!编嚹t低頭解決起自己的那塊。
“哦。我不會浪費的?!标懲∧皖^,決定從那塊比較好下嘴的酸奶慕斯入手。大口吃似乎比小口地抿要容易,但是囫圇吞下去,他還是被膩得只想找水喝。端起蘇打水一飲而盡,他已經做好馬上再齁上一嘴糖弄得舌頭發麻的準備了,放下杯子才發覺,鄧莫遲微微皺眉,正看著自己。
“給我吧?!编嚹t說。
“給你?”陸汀的手里只剩那塊桃子蛋糕了。
“給我。”鄧莫遲朝他伸出右手。
陸汀一琢磨明白就笑了,很開心的樣子,把小銀盤放上去,雙眼亮晶晶地地看著這人幫自己收拾殘局,糖分炸彈似的東西,鄧莫遲吃得干凈清爽,面不改色。吃完過后,陸汀立刻遞上蘇打水:“老大辛苦了!”
鄧莫遲接過玻璃杯,痛快地喝下去半杯,又把目光放在舞池上,像在尋找什么。
陸汀牽住他兩只手,湊上去親他嘴角。這也不是陸汀從小受的禮儀教育所允許的行為,偷看他們的更是大有人在,但陸汀就是要這么做,在這一秒,絕不想干親吻之外的其他事,“你今天對我好好?!苯粨Q秘密一樣的語氣。
鄧莫遲回看他,不說話,瞳仁中映著充塞滿室的波光,臉上也是明明暗暗,閃動流淌。
陸汀也忽地害羞起來,下巴枕著身前那人的肩膀,“我想跳舞?!彼f,臉朝一側,抱著鄧莫遲輕輕地晃。
“跳舞?”這聲線竟像是笑了。
可鄧莫遲笑得轉瞬即逝,陸汀再抬起眼就看不到,只有那雙黑沉沉的眸子?!皩Π。医裉觳幌胩?,不想讓這群人看,”他抓緊鄧莫遲的手,“過兩天,我帶你去我喜歡的地方,比這兒好上一百倍?!?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