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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森大驚失色,陸汀掐他脖子的力度,壓制的態勢……太匪夷所思了,這都是怎么回事?這接下來的一切舉動都表明,他要殺了他。他竟要殺了他。陸汀確實也成功了,他奪了凱森的槍,卻沒有開自己的,肥胖高大的男人在他的武力面前好比一袋面粉,無需用子彈打穿,脫臼和癱軟都是輕而易舉,反抗在他手下都沒法弄亂這屋里豪華的陳設。陸汀就這樣面無表情地把他夾在肘間勒咽了氣,抽出紙巾仔細擦去他吐在自己袖子上的白沫,把人隨手一丟,坐上那把還有余溫的辦公椅。
在手環上撥號時,陸汀沖監控攝像頭露出無可挑剔的微笑,兩腿頗為愜意地架上辦公桌,交疊在一起,靴根壓上那些雪白的、根本沒翻動過一次的文件。
“小汀?”陸秉異的聲音傳入耳麥。
“爸爸,我想好了,”陸汀愉快地說,“您要怎么補償我。”
第43章
陸汀來到空山監獄,以下層總警署警長的身份。這是他上任的第二天,第一天全都花在特區的聯邦安全局里,他依照流程接受了一組共十二個心理測試,從腦電波檢查到視網膜,以確認他對聯邦的忠誠以及心理狀態的穩定。
其實對這些測試陸汀并未抱有太大信心。早在警校,一季度一次的精神健康監測中,他就有過某項指標不合格的情況,畢竟他從小就是個需要心理咨詢的麻煩貨,事到如今,長達二十多天的失眠過后,他認為自己的異常程度只增不減。
然而測試的最終結果是,他通過了,以總評94.3這奇跡般的高分,全公安系統上下恐怕就沒幾個比他還健康陽光、還忠心耿耿的人了。
陸汀所做的只是集中所有精神,在接收測試時把自己想象成另一個人。
由此可見,這些由針對人造人的基線測試演變而來的復雜檢驗,其可靠性本就有待商榷,更像是一種弄權者的自我安慰。
當然這對陸汀來說有利無弊,他無可指摘地頂掉凱森,戴上了他的磁條和肩章——好吧,這雖然合法,但并不是無可指摘,不光是下層大小每一間警局,在特區他的消息都飛了滿天,總統先生近期曝光的私生子,不到二十歲就坐上這樣的位子,無論從哪個角度報道,都是條足夠吸睛的新聞。
陸汀擋不住流言,也沒打算去擋,他想自己正如他們傳的那樣,任性跋扈,靠爹上位,沒什么好辯解的。陸秉異比他還難做人,處在更高的風口浪尖,這么一琢磨,陸汀心中好像還有幾分舒爽。
不出意料的是,凱森的賬戶連同計算機在交給繼任者使用之前,就按照條例被安全局從頭到尾地“過濾”了一遍。敏感的、爛尾的那些信息,往往都會被徹底粉碎,你替他們干活,他們也只會讓你知道他們想讓你掌握的。好在陸汀早有準備,鄧莫遲留給他的那張紅色磁盤派上了用場,當時他剛殺過人,就把它插進了桌面下方的主機,其中安裝的自動解碼程序立竿見影,當過濾清洗開始,凱森賬戶里的完整內容早已在畢宿五的主機里備好了一份。
陸汀也正是從中查找出了婚禮時那位“刺客”的案底,感謝陸岸長達一月的瘋狂篩查,他現在只需要去空山監獄把人找到,不必再費更多的腦筋。那是個二十六歲的非裔beta青年,有著狹長的鵝蛋臉和滿頭的細碎卷發,名叫“karbo”,案發當時,他的身份是普索佩酒店的一名異寵飼養員。
養的就是那只白孔雀。
陸汀剛一踏入探視房,karbo就認出了他。
“我記得你,”karbo咧嘴笑道,他皮膚黑得均勻且徹底,因此牙齒和眼白都白得扎眼,就像顏料點上去似的,“一身雪白的鋼琴王子,降e大調夜曲,我的小鳥喜歡你。”
陸汀也笑起來,拉開折疊椅,隔了張鐵皮寫字臺,在他對面坐下,“很榮幸。不過你的小鳥可真夠沉的。”
“它怎么樣了?”
“安置在第一動物園里,”陸汀把那只白鳥的近況投在墻上,柔和地說,“已經找到了其他孔雀朋友。”
他今天穿的是便裝,交談的場所也并非審訊室,連手銬他都吩咐獄警事先摘掉了,兩杯咖啡擺在桌上,隨時都能端起來飲用,這間監控監聽全部關閉的屋子只有他們兩人,盡可能地營造出輕松平和的氛圍。
但karbo的戒備仍然藏在他冷掉的笑容里,“找我有什么事嗎,警官先生?”
“你的執刑日是幾號?”陸汀插起一只口袋,蹺起左腳,踝骨搭在右膝上。
“12月1日,”karbo眨了眨眼,一臉的滿不在乎,“還有不到一周,我就自由了。”
“你可以今天就自由。我是說活著的那種。”
“sir?”karbo抿嘴搖頭,“沒記錯的話,我要殺的可是你的父親。”
“不只是我的,他現在可是整個聯邦的父親,”陸汀啜了口咖啡,嘴角含著恰到好處的玩味,再看透一點,好像又是認真,“別緊張,我來找你當然是因為你對我有更重要的用處,一個小忙,你幫了我,從這扇門走出去沒有人會攔你,新的身份,新的住所,新的人生,你大可以重返人間。”
“人間有什么好的?”karbo嗤了一聲。
“確實,我待著也覺得很煩,”陸汀點頭道,“但空山又有什么好的?幾條交叉的禿山,你就被關在最深的峽谷,每天只有蛋白蟲壓成的干糧塊可以吃,就這還限量,還不如你養的鳥,直到死,你都和這塊大陸最不入流的怪胎們在一起,肢解了自己一家的殺人狂,強奸幼童的變態,你和他們有什么好聊的?”
karbo的眼皮閃了閃,他似乎沒有睫毛,那雙大大的圓眼越發顯得比例失調,“是你們把我抓到這里,拷問我,限制我,給我吃蟲子,”他咬著牙,“是你們下了判斷,我也是怪胎。”
“也許。但你不是不入流的那種,”陸汀前傾身體,抵在寫字臺沿,目光筆直而銳利,挑剔地打量著他,“嗯,確實不是。其實我和你一樣,都很喜歡打槍,我的槍法不如你準,我是沒辦法隔著幾十張圓桌瞄準一個老頭的川字紋的。想到五天之后你這樣的天才就要被泡在電解溶液里,用超聲波震出腦漿,再粉碎得灰都不剩……我就覺得可惜。這種死法真的不合適啊。”
karbo吸了口氣,緊緊閉上嘴巴。
“這樣吧,我先說說我頭疼的事,你想想要不要幫我這個忙,”陸汀側身對著白墻,把孔雀換成一張地圖,“2073年,第二代人造人發動了起義,戰爭就從這里打響,”激光點反復圈畫著海岸線上的一塊區域,“安哥拉,西非的一個小國,你的家鄉。”
karbo冷笑一聲:“sir,你查得比你哥還要詳細。”
陸汀不理會他,自顧自地接著說下去:“那一年你剛好出生,父母都在戰爭中遇難了,出現在安哥拉的自然人哀悼墻上,但你沒有被任何一家孤兒院登記,是被誰收養了嗎?”
karbo又一次陷入沉默。
“2075年底,革命聯盟宣布戰敗,當年那位神秘首領——我們都不知道他的名字,消失在都城近海的大西洋面,他那支叫做阿瑞斯幽靈的精銳部隊也一起銷聲匿跡了,外界都說他們全軍覆沒,”陸汀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簡單來說,我想問你的是,你現在是不是在為某個秘密組織服務,或者說報恩?”
“我沒有組織。”karbo不緊不慢道,“我只是恨這個聯邦,它害我家破人亡,很不湊巧的是當我長到能殺人的年紀,正好是你老爹掌權。”
陸汀若有所思:“這樣嗎?那你有沒有聽過這么一句詩——”
“什么詩?”
陸汀從容地看著他的脫口而出,以及他的色變:“when lucifer appeared in the dawn, i dreamed a vivid dream.”
karbo仍然在眨眼,他確實有雙狡黠的大眼睛,“這是什么,你在哪看到的?”
“2075年不止發生了停戰這一件事,有一批omega性別的人造人消失了,又突然出現,我在圖書館泡了好久,在小報上翻到一些八卦,”陸汀關掉地圖,徒留一面光墻,擺弄起自己的手指,“多數都死了,但是不是有人活了下來?”
“是不是有人懷著孕,活了下來?”他又問,把“pregnant”一詞咬得很重。
karbo喉頭滾了滾,哈哈地樂:“喂,我才兩歲,我懂什么?”
“那個omega生下的孩子,父親很神秘……那孩子想必也有一些特殊之處,”陸汀忽然站起,雙手撐在桌面,俯身灼灼地盯進karbo的眼睛,“失落已久的軍隊,是不是也需要一個特殊的人做首領,把他們重新聚集起來——”
karbo的露出聽到天方夜譚的表情,他打斷陸汀,語速快得有些局促:“我說警察先生,雖然我很想活下去,但你這些奇思妙想我是真的不懂,幫不上忙啊。”
“確實,這都是我瞎猜的,我沒有根據,但那個特殊的人是我的愛人,我知道的很少,能打聽到的更少,但我愿意相信這個可能,你明白嗎,很愛一個人的時候是會產生直覺的,對方的存在,會回應過來,”陸汀立直身子,定定地看著非裔青年烏黑的眼仁,“karbo,我只是想找到他,我不會妨礙他干任何事我只是想找到他,我不是沒有用的,我在這個位置,一定能幫上他的忙,幫上你們,為了他我可以心甘情愿去死。況且,我和你們一樣恨這個聯邦,我也家破人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