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似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忽然覺得和自己說話的不是一個單獨的個體,而是許多人的集合。
而他自己被那些似有似無的嘈雜重重擁堵在中央,好像能聽到某種不在人耳聽力范圍內(nèi)的波段,他快要喘不過氣了。
就在陸汀陷入無窮語塞準備說句“拜拜”趕緊離開時,一個人站到了他的身側(cè),拿過他的手電幫他打開,也握住他的手腕。
“辛苦了。”鄧莫遲側(cè)目看著他。
陸汀陡然清醒,不無驚訝。當時鄧莫遲直接拒絕了他的邀請,原因是跟來的話,只要稍有靠近,先知就有很大的可能會產(chǎn)生感知。
但他現(xiàn)在站在這里。
他對方才所見所聞,有關自己的至親,又有關自己究竟來自何處的神秘……好像也已經(jīng)輕易接受,沒什么不適的反應。
先知的疑惑顯然不亞于陸汀的,她甚至撞上了缸壁:“為什么我感覺不到你?為什么?”
鄧莫遲平靜地說:“因為我試過了,我現(xiàn)在比你強。”
先知發(fā)出一聲古怪尖叫。
“我們的合作還能繼續(xù),”鄧莫遲抬起臉,直視過去,雪白光柱明晃晃地照著她的頭顱,“前提是,在我鬧脾氣的時候,不要煩我。”
先知快速晃開長發(fā),缸壁上貼著一張慘黃變形的臉,不停地遠離又撞上玻璃,就像不知道疼。鄧莫遲則拽上陸汀轉(zhuǎn)身就走。
陸汀聽到耳后更多更高的尖叫,還有水聲,那魚缸大概是為了調(diào)整水壓,竟往外排了一部分營養(yǎng)液,噴在兩人身后。才走上幾步的距離還是不夠,陸汀把鄧莫遲推到前面,給他擋了一下,而他的頭發(fā)、衣裳甚至后頸都沾上了那種灰黃色的液體,黏滑,腥臭,不斷滴落,也往衣料里滲透。
鄧莫遲瞥了那波濤洶涌的大缸最后一眼,眼神懨懨的,拉著陸汀快跑起來。
迎面遇上許多帶著修復工具的小綠人,還有幸子,但鄧莫遲不停步,只是擦肩。
“這個沒有腐蝕性吧!”陸汀被熏得有些頭暈。
“沒有。”
“那就好!我吃不下飯了,我得馬上回家洗澡。”陸汀感受著腕部緊握的力量,雖然嘴上抱怨,但心里已經(jīng)開心起來。
然而這營養(yǎng)液比他想的還要難纏許多,不僅把last shadow熏變了味,淋浴過后,身上的那股怪味似乎還在,不排除是心理原因,只要仔細嗅聞,他總覺得有淡淡的一股。
陸汀又開始同情工廠里那些人株,還有工廠外任勞任怨的小綠人,他覺得他們泡在這種營養(yǎng)液中,生出來就是臭的,未免也太慘。
他也覺得自己有必要跑一個澡,徹底杜絕上床后被嫌棄的可能性。然而貧瘠環(huán)境下,每天的自來水都是限量供應,就連仁波切家也不例外。上午剛洗過床單和衣服,費了不少水,陸汀查了一下當日余量,還不夠他填滿一半的浴缸。
嬌生慣養(yǎng)的富家子弟在荒野上住了這么久,第一次感到委屈。
于是他裹著浴袍出門,跟鄧莫遲詳細描述了自己的感覺,“我做的飯要是臭的怎么辦,晚上你被我熏得睡不著怎么辦!”隔著一段“安全距離”,他悶聲說,“你不會把我趕到沙發(fā)上吧老大……”
鄧莫遲坐在餐桌旁,靠著墻壁,抱著一堆聽陸汀囑咐從衣柜里挑出來的衣裳,一時有些不知所措。他相信自己嗅覺的靈敏,除了洗發(fā)水沐浴液以及濃重的水味之外,他也的確沒有從那個濕漉漉的家伙身上聞到其他氣味。
但陸汀好像不太相信,要是泡不上澡,他的寢食難安大概會持續(xù)很久。
“走吧,”鄧莫遲干脆站起來,“有其他地方。”
“澡堂嗎?我不想去公共的,我從小就沒去過,老大你請我去單間的那種好不好。”陸汀似乎有些雀躍,想撲過來挽他,又生生忍住。
“是溫泉,在山上,只有我知道。”鄧莫遲把他的換洗衣物都搭上肩頭,兀自走向門口。
陸汀紅著臉愣了愣——這是準備讓他穿睡袍出門嗎?但又不能把其他衣服弄臭……他沒再猶豫,把那件毛巾棉浴袍裹得緊緊的,從椅背上拎起自己隨身的挎包,又跟得近了些。
盡管推開門就是荒草地,半個人影也看不見,但爬上last shadow之前,他都把自己藏在鄧莫遲身后。
第56章
鄧莫遲站在池邊狹窄的平地上,看了看身體另一側(cè), last shadow貼掛在懸崖,頂部的艙門亮著綠燈,隨時能夠遙控打開,伸出懸梯。他又抬頭看向薄膜之外。這個傍晚無疑是昏沉的,天色像一鍋煮沸的茶,夾雜灰黑泡沫,最后的幾縷殘陽中,風暴還在繼續(xù)著,大塊的雪粒擊打在咫尺遠的薄膜表面,仿佛隨時能夠沖入其中。
然而薄膜之下,這片位于里外世界交界處的狹小空間卻是如此溫暖潮濕。本應該是露天的區(qū)域,由于正好處在隔離邊緣,薄膜的弧度就像一層透明卻穩(wěn)定的“棚頂”,傾斜著封住這塊嵌在山腰的溝壑。棚頂之下,幾眼溫泉冒出峭立石縫,流經(jīng)一塊平面巨巖的裂隙,又繼續(xù)順巖壁流遠,長年累月沖刷出了一塊類似水池的橄欖型凹陷,寬度接近一個成年人的身高,長度大約還要翻上一倍。
至于深度……陸汀坐在里面,只露出肩頭和后頸,倚在石壁一側(cè)。
背對著他。
“老大,我沒想到這兒還有燈……”陸汀正在這樣說著,撥弄水中漂浮的那盞橘色浮燈,“還是六芒星形狀的,你在鎮(zhèn)上買的嗎?”
水流被劃開的聲音汩汩地響,一圈石壁倒映著暖光,也都蕩漾著水面波紋。
“有時候會在這里看書。”鄧莫遲轉(zhuǎn)了九十度,也完全背對著陸汀了。他揚起手臂碰了碰身前的薄膜,接觸的一剎那,有碧綠從他指尖逸出,就像在透明上蝕出了破洞,下一秒,五指就感覺到了寒冷。
鄧莫遲索性把右手伸了出去,握住了幾片粗糙的雪。
身后水聲又被攪亂了些許,垂眼去看,陸汀已經(jīng)轉(zhuǎn)過方向趴在他腳邊的池沿,探出大半個上身,也伸出手,探索似的去摸那薄膜。
“它能擋住我哎!”陸汀在那片透明上點按著,圓圓的眼睛直望向上來。他的肩膀也是圓溜溜的,把鄧莫遲的褲腿蹭得有點濕。
鄧莫遲蹲下,融雪的手拎起他的手腕,又一次按了過去。碧綠色立刻亮起來,薄膜破了,陸汀的手觸到和他一樣的雪片。當鄧莫遲托著那截發(fā)僵的手腕,把它放回熱水,那些破洞也自動填補,薄膜再度恢復了完整。
“我們身體接觸的時候……我就能自由出入,對嗎?”陸汀在池沿支起手肘,撐著下巴。
鄧莫遲點了點頭,這就準備再站起身子。要不是因為陸汀不熟悉環(huán)境,必須要他領著,他情愿留在飛船里打盹,等人泡完澡直接回去找自己。哪知陸汀拽著他的小臂不肯撒手,連起身都不讓他起了,嘴里也是振振有詞:“那對你來說豈不是沒有那層屏障?這池邊兒這么窄一小條,萬一不小心滑下去怎么辦?”
“是的,海拔三千九百米,離地高度超過一千五百米,”lucy附和道,“宇宙大力怪的老大先生,請您務必注意安全哦。”
鄧莫遲想了想,打消做出諸如“我不會打滑”之類辯解的念頭,道:“那我先回去了。”
陸汀一愣,回過神就急了,差點撲出水池抱人,“不行!”至于為什么不行,他也說不出所以然,“老大你別回去,也別背對著我跟面壁思過似的……”
“你也泡一泡吧,很暖和的。”他又用鼻梁去蹭鄧莫遲手背的骨節(ji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