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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穎還沒有去市貿(mào)司的時候,只知道書里的道理,算了一下,就算有虧的地方,也以為虧的不是太多,就認了。說實話,他們家里三口人,都不會種地,要是雇人來種,肯定也要給錢或者給糧的。
等到她在市貿(mào)司工作了一段時間,和司里的人都混熟了,偶然間聽人談起,才知道,如今播種的都是良種,每畝的收成比起原先起碼要多收三成的糧,二叔輕輕松松每年就是九石的糧收入袋中,而他竟然連說都不和他們說一聲,擺明了就是欺負他們不懂行情。
許穎知道了這事以后,就計劃著把這些田收回來,再雇人來種,花銷肯定比給二叔家種少多了,這么一來,家里的錢也可以湊手些。
沒料到,她已經(jīng)這么婉轉(zhuǎn)地幫二叔找好了臺階,阿兄竟然要來拆臺階。
“二叔種得好好的,收回來干嘛,我們又不會種。”起先,許岳不同意。
許穎憋著氣,把她聽到的事說了一遍,結(jié)果,讓她更憋氣的事來了。
“賬不能這么算,種田這事靠天吃飯,有豐有欠,你說的那九石又不是十拿九穩(wěn)的事。”許岳給她倒了杯茶,又給自己倒了杯,勸她不用太較真。
仕途經(jīng)濟這種事,許岳不懂,也不是太放在心上,因為世家的教育是君子恥于言利。
當然,說這種話的君子一般不會缺錢,就算真有缺錢的也須安貧樂道,否則就談不上君子了。
許岳這人,就算一直被缺錢這事困擾著,從小到大受到的教育,注定了他在本心上并沒有把這事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他和許穎談錢,是因為這么說許穎會更容易同意。
許穎被他勸得多了一肚子火氣。
他家阿兄若是汲汲營營,整天為了幾個錢計較來計較去,許穎不愿意,但是現(xiàn)在他這么大方,不把這些糧放在眼里,許穎同樣不愿意。
“阿兄若不肯,我去向二叔說,我看二叔是不是有這么厚的臉皮霸著我們的田不肯放手?”她氣呼呼地說道。
“若二叔真的不肯放手,你要怎么辦?”許岳問她。
二叔現(xiàn)在是許家最大的長輩,他要是不愿還,別人還能逼著他還嗎?
“那我就去衙門告他,這蘅縣還是有講道理的地方的。”許穎一想,二叔和阿兄不同,和她更像,也是個厚臉皮的,真的干得出硬賴著不還這種事,許家其他人肯定幫二叔,而不是他們兄妹,到時候,恐怕要上衙門,才能撕擄清楚這事。
“阿穎,你為了一點錢糧,與自家二叔對簿公堂,就算你贏了,以后其他人怎么看你,定遠將軍怎么看你?”許岳把所有的后果都和她說清楚。他更想說的是,要是別人家聽聞她這么厲害,對族中親長都能毫不留情,她的婚事恐怕要艱難了。
這話阿穎不愛聽,許岳就沒說下去。
“其他人……難道其他人會覺得我太厲害了嗎?”許穎一會兒皺起眉頭,一會兒舒展眉頭,想了一會兒,還是有些不甘心,“那按阿兄的說法,咱們就干吃虧了不成。”
“你不想吃虧就得想辦法,而不是硬來,若是二叔自愿把田還回來,或者自愿增加每年給的錢糧,這事不就解決了?”許岳循循誘道。
“自愿?”許穎輕輕念著這個詞,腦中轉(zhuǎn)了一圈,突然想到了什么,復又高興起來,“阿兄說得對,要讓二叔自愿還給我們才行。”
她在“自愿”這詞上重重落了音。
“這種事不外乎就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你好好和二叔談,二叔會理解的。”許岳以為她是真的明白了,點了點頭,就不再說下去了,而是回到了開頭的事,“就算把田拿回來了,咱家還是沒錢修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