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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審了一整天的劇本,囑咐劉海將文件備份之后,卓靜言揉揉發酸的脖子,終于下班回家。
唐家車夫最近被老爸抓到成都集訓去了,好在打車還算方便,早飯兩位助理代為準備,沒了他也無妨。而前晚停電那一折騰,卓靜言才得知隔壁隱居的“土撥鼠”竟然是蘇佑。幾個月來一墻之隔,只聞其聲,不見其人,兩個人都沒有預料到會是這樣的情況。
所以說,命運的軌跡有時候真是微妙。
出了公司大門,卓靜言將滑落的背包往肩上推了推,站在路邊準備打車。一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到她面前,副駕側的車窗緩緩降下,一張和她有七分相似的面孔出現在眼前。
心跳倏地加快,她的雙手死死摳住背包的帶子,蹙眉盯著車里的女人。
“言言,”那女人只是薄施粉黛,卻天然有一段艷光,“好久不見。”
卓靜言呆立半晌,艱難地咽了咽口水,澀聲道:“姐……”
洛眠不動聲色將她打量一番,見她一身職裝,眉間有淡淡的倦色,但兩頰紅潤并無病態,便安心許多,而臉上仍是毫無波瀾的微笑:“晚飯回家吃么,還是你想在外面吃?北京飯店好不好?”
回家,哪里有家。卓靜言握著拳,指甲掐進掌心,疼得她清醒無比。
“我們去湯公胡同吧。”她輕聲說。
工作日的下午,寶月出品的客人不多。洛眠和卓靜言剛進了院門找了張小方桌坐下,胖胖的向老板就迎過來:“喲,兩位美女,吃點兒啥?”
卓靜言對他一笑:“向叔叔您好。”
向老板盯著她看了會兒,恍然大悟:“誒,你不是前兒夜里和小蘇一起來的小姑娘……靜言是吧?”
“嗯,您還記得我呢。”
“今兒沒和小蘇一起來啊,”向老板樂呵呵地說,“那小子又忙拍戲去了吧,做了明星就是忙。小姑娘想吃點兒啥,我讓廚房趕緊做。”
卓靜言微笑:“還點一樣兒的。干炸丸子,野山菌,小豆涼糕,兩小份打鹵面。”
向老板口里應著,記下菜單便自去了。
卓靜言拎起青花瓷壺倒茶,推給洛眠一杯,自己捧著杯子小口啜,垂下目光看著雕花鏤空的窗欞投在榆木桌上的斑駁影子,也不說話。
洛眠隔著裊裊朦朧的茶煙,看著默不作聲的妹妹,表情復雜。屋外檐上落下兩只灰喜鵲,踩著瓦片吱喳叫著,格外響亮。屋內兩人相對而坐,一時無言。
片晌,洛眠終于開口打破沉寂:“回來就好好兒地待著,不要再走了。無論之前你是不是有意瞞我,既然我現在來見你,就不會再讓你一個人再去外面到處跑。洛然和我手里的事情越來越多,隔得遠了不能再分心照顧你。只要你好好留在北京……至少留在國內,無論你想做什么想要什么,我們都盡力為你周全。”
卓靜言淡淡一哂,抽了張紙巾拭凈唇角的茶跡,抬眼看著那張和自己相似的臉:“我想要的,我想做的,都已經不可能完成了。這一點你應該很清楚的,姐姐。”
洛眠心中隱隱抽痛,面上卻已習慣做出波瀾不驚的樣子。她深吸一口氣,放低聲音:“我以為你在日本這些年已經找到了新的方向,回來未嘗不是一個新的開始。發生過的事情,我不會再做無謂的辯白和道歉。你想想以后的路,言言,現在的情況完全不需要再擔心。就當我們請求你,我們需要一個機會——讓你重新接受你的哥哥和姐姐。”
“我可不是離家出走,”卓靜言指間轉動著小巧的瓷杯,神色平靜,“我走的那年不過十三歲,今年我已經二十三歲,十年足夠讓一個人想清楚自己應該怎樣活著。所以留或走都是我自己的選擇,而你們只需要接受我的決定。”
兩三滴茶湯濺到桌上,她似覺無趣,停下手上的動作對洛眠笑了笑:“你能到公司找到我,也一定知道我是為了華霆和《王城》的事情來的。這份工作結束之后,我仍然會回到日本的住處。你們大可不必這樣記掛著我,對你,對洛然,我心里沒有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