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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像小貓一樣小,沒有哭,安靜地坐在床上,睜著眼睛向窗外看過來,一旁的護士沒有注意到,還在握著奶瓶喂奶。
阮沅第一個反應竟然是蹲下,他是偷偷跑出來的,趁護士不注意,他從病房里出逃,私人醫院的病房并沒有他想象得多,沒用多久他在四樓找到了他的寶寶。
為什么不想要寶寶看見呢,他也不知道,阮沅低著頭,指甲已經掐進了肉里,還好還好,寶寶沒有見過他,也就不知道自己母親是怎樣的存在,一個容器,一個沒有名分的私生子,一個養在家里的情婦,還是一個身體畸形的怪物,無論哪個,他都說不出口。
現在的寶寶看起來很健康,雖然還是小小的,但是和剛出生時候的狀態大不一樣了,也是,他這樣的母體能提供的營養有限,每天用器械擠出的奶水也稀薄寡淡,他看了看自己手腕的青色血管,皮膚白得透明,沒點血色,上面還橫亙著丑陋的疤痕。
那時候是真的很痛,他真的很怕痛,在阮沅的世界里痛的量級只有兩種,有點痛和很痛很痛,好像在遇到他們之后就一直是很痛很痛。每天都很痛很痛,做愛的時候很痛,穿孔的時候很痛,被打的時候很痛,用刀割破皮膚的時候很痛,生寶寶的時候很痛很痛。他只是不想痛而已,原來這么難。
這樣想著,阮沅又有了想要離開這個地方的想法,能跑多遠就跑多遠,總有一個角落能夠讓他稍微喘息吧,只要不那么痛就好了。
阮沅不敢從正門出去,只能在飯點偷偷提著便當盒假裝是送飯的人,過程比他想象得要順利,他最后再望了一眼醫院,如果真的能走,應該是不會再見了,他和寶寶做最后告別。
連她的名字也不知道。
沒有錢,他身上唯一值錢的是一個很小的兔子黃金掛件手鏈,是阮荀幾年前生日的時候送他的,之前一直舍不得帶,但是每次搬家或者去哪他都會帶上。
對不起,媽媽。
他真的很喜歡這個手鏈,但也是真的沒有錢,阮沅想,當年阮荀懷著自己的時候也是這樣走投無路嗎,那樣更辛苦吧。
在街邊找到了回收店,有些謹慎地問了價格,老板有些不耐煩地看了看他的兔子手鏈,像是嫌小,皺著眉看了一眼說要燒一下,阮沅點頭,看著小兔子在火焰里融化變成一顆金紅的珠子,他有些難過。
捏著一小疊錢走出了回收店,好歹今晚有著落了,但是之后該怎么辦呢。
沒有身份卡,住宿也成了問題,今天運氣真的很好,至少在天黑在旅館里加錢住下了。不那么軟的床和有些霉味的被子,還有雜亂的信息素味道,房間里墻皮脫落,到了深夜還有女人的尖叫和木床吱呀聲。環境不算好,以前的家就算很小也被阮荀收拾得井井有條,像個家,他又在胡思亂想。外面的路燈很亮,走廊也時不時傳來嬌笑聲,但很累了,阮沅還是瞇著眼睛睡著了。
夢里是光腳踩在冰面上,很涼,也不知道腳下的冰什么時候就會裂開,但他已經這樣不知道走了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