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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陽光正好,照進室內明亮而溫暖,床頭柜上擺放著一瓶鮮花,開得嬌艷欲滴,吐露著幽幽花香。
我替他掖了掖被子,隨后便一直坐在床邊看護著他。
這倒讓我想起陪他復健的那段日子了。當年我一天三次給他做按摩,端茶遞水擦身散步,連生理需求都包了,就怕他單方面毀約退貨,本以為這么多年熬出頭了,想不到……還是人算不如天算。
唐麗原本是下午來的,結果看到我發她的短信,知道席宗鶴失憶了,風馳電掣就趕了過來。
她和席宗鶴長得不像,并不是個傳統意義上的美人兒。但她身材十分高挑,扎著馬尾踩著高跟鞋往我跟前一站,幾乎與我平行,走在外面時常有人把她錯認成哪位超模。
見她來了,我怕吵醒剛睡下的席宗鶴,就與她在走廊里說話。
我還沒說什么,她就一把握住我的手,激動道:“這些天辛苦你了小棠,現在宗鶴這個樣子,你可千萬不能放棄他……”眼含熱淚的樣子,叫我不忍心拒絕。
她不知道我跟席宗鶴從頭到尾契約一張,還真當是深情款款,此生不換。
五年前我陪席宗鶴復健,守在他身邊忍受他的壞脾氣,在他家人面前演一往情深,都不過是因為我想通過扒住他上位,借他的東風收獲名利錢財。
而他,那時候急著站起來,急著報復江暮,急著遮掩自己的狼狽,也只有我這個選擇。
我倆是各取所需,患難了也見不了真情,一切相濡以沫的假象,不過是秉持著敬業的合約精神罷了。
不過,那是從前。
“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我拍拍唐麗手背,不動聲色掙開了她的桎梏。
既然人人都當我們愛得深沉,我何不順水推舟演一番患難之情?這樣的想法如一?;鹦锹淙氩穸眩暱涕g愈演愈烈,最終演變為燎原大火。
左右知道那份合同的人只剩下我一人,就算他日席宗鶴記起來了,我既沒有違約又實在出于無奈,他也不好怪到我頭上。
我也是出于自保罷了。
事后證明……一個壞主意的誕生,往往只是引你走向厄運的起始。
第2章
與席宗鶴第一次見面,是在一場頒獎禮的afterparty上。
那會兒我初出茅廬,沒什么作品,連蹭紅毯的機會都沒有。梁文豪不知道哪兒給我弄來一張電影節頒獎禮的邀請函,位置坐得比三流周刊的攝影助理都偏,算是去湊了個人頭。
當晚星光璀璨,群星閃耀,鎂光燈掃過之處亮得都睜不開眼。俊男美女們一個個在造型上下足功夫,恨不得賴在紅毯上都不下去。
臺上誰得獎我也不關心,反正不是我。梁文豪千叮嚀萬囑咐,讓我要多積累人脈,酒會上多露露臉,不要怯場,臉皮要厚。
我知道他怕我整場酒會悶不吭聲,白白浪費巴結圈內大佬的好機會,也浪費了他的邀請函。他也太小看我了,臉皮不夠厚,說話不夠動聽,我又怎么能從一個高中都沒畢業的陪酒少爺混到如今成就?
我舉著香檳杯,左顧右盼,硬是擠進了當時幾場談話中。只是他們一看是我,臉色就變得有些古怪,也不再繼續之前的話題,而是來調侃我。
“顧棠,最近在拍什么戲?”
“沒腦子的偶像劇罷了?!?
“導演是誰?”
我報了個名字,他們頓時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來。這是個女導演,業內風評不怎么好,都知道她喜歡睡年輕鮮嫩的肉體。但天地良心,我和她可真是清清白白,她那肌肉新歡連導演給我講戲都要在旁邊親自監督著,我要是敢越雷池一步,他能把我一巴掌扇進墻里摳都摳不下來。
我知道圈里和我同期的那些人背后都是怎么說我的,無非是說我靠睡上位,說我出賣肉體,說我狗腿小人,未了肯定還要加上一句“果然是那種地方出來的”,才能彰顯與我的截然不同。
聊了兩句話不投機,大家都興致缺缺,演戲演到臉僵,我看實在尷尬,就以尿遁告辭了。
去洗手間上了個廁所再出來,我正想著要怎么打發后半場party,一抹高大俊美的身影鶴立雞群般進入了我的視野。
我一眼認出那是席宗鶴,和我一樣的娛樂圈新人,連年紀都差不多。
新人惜新人,我想著同樣身為菜鳥,他一定也對這樣的環境無所適從,就非常不自量力地想讓他感受一下來自“同事”的溫暖。
我自以為是地上前搭訕,完全忽略了周圍人的竊竊私語。
“你好,我是顧棠,能聊聊嗎?”我露出一個自覺最親切的笑來。
“……你好?!彼@得有些詫異,但還是禮貌地和我寒暄,有問有答,聊得還挺愉快。
那時我被豬油蒙了心,絲毫不覺不妥,后來我仔細一回顧,那酸爽的滋味,簡直讓我想當鴕鳥一輩子把這事深埋心底再也不要想起。
他那時,臉上說得好聽是禮貌,說得難聽就是冷漠。沒有臭臉趕人,大概是他的教養不允許吧。
我和他聊了十分鐘,正聊得興起,他就被江暮叫走了。
江暮當年就是娛樂圈的男神級大咖,貌美腿長學歷高,是我等小藝人高攀不起的人物。這樣的大佬,卻與席宗鶴舉止親昵,甚至還略帶寵溺地叫他“小鶴”。
我有些羨慕席宗鶴能抱到這樣的大腿,又有點酸的想著——原來我們不一樣。
會場空調開的有些熱,加上喝了酒,我覺得氣悶,就端著杯香檳去陽臺吹風。待了不到五分鐘,席宗鶴他們也出來了,我被一棵巨大的綠植擋住,錯過了出去的最好時機,只好原地呆著,以免大家尷尬。
“你剛進這個圈不懂,有些蒼蠅專門喜歡叮你們這種小鮮肉,以后不要讓誰都接近,被賣了都不知道?!苯郝曇魷販厝崛?,我大膽揣測了下,他口中的蒼蠅應該有我一只。
“你在吃醋嗎?”席宗鶴握住他的手,將他拉向自己。
“這是前輩對后生的關懷,你別不識好歹?!?
“是嗎?”席宗鶴嗓音低沉,透過微風吹到我這邊,我都聽得心頭一熱,更不要說正面接受他低音炮洗禮的江暮了。
“小鶴……”江暮拉扯著席宗鶴的領帶,迫他低下頭。
兩人腦袋緊挨著,在我面前難以自抑地親吻起來,儼然一對熱戀中的情侶。